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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曼陀罗殉 雪落白头生生不离(终章)

涵坤命锁双生:同辰血绳爱恨无间

漫天烟火次第沉落。

最后一抹璀璨流光湮灭于沉沉夜色,江边晚风重归寂静。

方才轰动夜空的盛大求婚、烟花下赤诚的告白、双泪合圆的真心、戒指锁誓的温柔圆满,尽数落幕。

张极与张泽禹眼底还盛着释然的温热笑意,满心憧憬着往后四人岁岁平安、朝夕相伴的安稳余生。

他们笑着与两人道别,满心以为熬过十年血海诅咒、半生扭曲爱恨,苦难终于翻篇,温柔自此常驻。

两人转身离去,背影消融在夜色长路里。

江边只剩余宇涵与童禹坤。

短暂的外人离场,温柔假象彻底剥离。

一路沉默返程回家,公寓大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世间所有烟火与温柔。

方才对外、对彼此、对世界演的恩爱圆满,轰然碎裂。

没有旁人,无需伪装,不必隐忍。

积压十年、扭曲共生、爱恨纠缠的本性,彻底暴露无遗。

夜色昏暗,屋内寂静无声。

两人近乎本能相拥、沉沦、纠缠、缱绻。

烟花下的爱意是真的,求婚的真心是真的,想要相守的执念是真的。

可刻入骨血的恨、十年隔阂的怨、被诅咒扭曲的偏执,同样真实。

暧昧交织,呼吸相融,沉沦至死。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毫无保留的交付彼此。

是炼狱半生里,最后一场温柔沉溺。

云雨落幕,温存散尽。

一切归零的瞬间,童禹坤率先抬眼,眼底所有温柔彻底褪去,只剩刺骨的冷凉与厌弃。

他开口,字字锋利,句句带刺,是掩藏了无数日夜的真实心绪。

“余宇涵,你真令人恶心。”

温柔假象碎得彻底。

余宇涵抬眸,眼底赤诚深情尽数崩裂,偏执与不甘翻涌而上,不甘示弱地反向回击,言语冷冽相向。

针锋相对,恶语相撞。

这几日温柔恩爱、和睦缱绻的情侣模样,荡然无存。

他们从来没有真正放下。

所谓和解,所谓相爱,所谓风雨落幕——

只是两个早已被宿命锁死的人,最后的温柔告别。

两人静静对视,眼底清明透彻,无半分侥幸。

从很久以前,从他们偶然翻到那本泛黄残破古卷的那一天起。

他们就早已窥见宿命终局。

那一页被他们默契藏起、隐匿终生、从未让张极张泽禹知晓的真相,冰冷又无解——

双生咒无解,怨灵永不灭。唯有两位咒主双双赴死,血咒断裂,怨灵方可彻底消散于世间。

他们隐忍、挣扎、拉扯、相爱、相杀、自欺欺人十年。

不是不懂解法,只是放不下。

放不下深入骨髓、扭曲共生、至死不渝的爱意。

也放不下刻入魂魄、岁岁纠缠、刻苦铭心的恨意。

爱入骨髓,恨入心肺。

执念太深,羁绊太重,他们舍不得独活,舍不得别离,舍不得放过彼此。

与其余生一人、炼狱独行、相思成疾、恨意缠身。

不如同生共死,永世捆绑。

沉默漫过全屋,爱恨归于平静。

两人眼底同时褪去所有戾气、挣扎、不甘与偏执。

心口归一,宿命落定。

下一瞬,两道清冽、决绝、完全重叠的声音,在死寂的公寓同时响起。

一字一句,落地成血咒,刻入轮回,永世不改——

“同年同月同日生。”

“同年同月同日死。”

“生生世世,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血誓落地的刹那。

两人掌心同时亮起妖异深邃的黑色流光,纹路蔓延绽放。

两朵盛放的黑色曼陀罗,清晰浮现在两人掌心。

无间之爱,无间之恨。

这是他们十年纠缠最精准的宿命写照。

没有纯粹的爱,没有纯粹的恨。

只有被宿命扭曲、被血海磨碎、被诅咒捆绑,早已变形、共生共存、无解无休的感情。

童禹坤垂眸,视线落向桌角那枚静静躺着的玻璃碎片。

是那日血绳锁命、双泪合圆、风雨落幕时,留存的碎片。

童禹坤伸手拾起,指尖抚过锋利刃口,毫无迟疑。

抬手,利刃对准脖颈旧伤,利落、决绝、毫不犹豫,狠狠划下。

猩红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同一时刻,冥冥宿命血咒骤然锁紧,无形血色绳索疯狂缠紧余宇涵脖颈,窒息感瞬间吞噬全身。

双倍反噬的剧痛轰然落体。

可余宇涵无惧无痛,眼底所有隐忍彻底崩塌,偏执、癫狂、赤诚、爱意尽数暴露。

他死死攥紧勒颈的血绳,眼底疯魔滚烫,唇角扬起极致深情的笑。

气息微弱,却癫狂温柔又笃定:

“阿毛,别担心。”

“我在下面,等你。”

话音落尽。

他常年偏执、常年隐忍、常年紧握执念的手,缓缓垂落。

指尖那枚刻着生生世世永不分离,同甘共苦的戒指依旧牢牢贴合骨节,温热的体温,还残留着童禹坤独有的温度。

双眼轻轻合上。

呼吸断绝。

脸上却定格着一抹复杂又纯粹的笑。

裹着十年深爱,十年深恨,十年颠沛,十年执念。

与此同时,双倍反噬的极致剧痛、皮肉撕裂、神魂凌迟的苦难尽数砸落在童禹坤身上。

痛彻骨髓,痛入神魂。

可历经十年爱恨混沌、半生互相折磨、岁岁生死拉扯。

此刻的他,分毫感知不到痛苦。

爱恨早已盖过肉身苦难,执念早已超越生死疼痛。

他缓缓扬起一抹干净、温柔、澄澈、毫无阴霾的笑容。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麻木,没有挣扎。

只有奔赴重逢的坦然癫狂与赤诚。

他轻声回应,温柔参杂一丝偏执:

“好。”

“阿余,我来陪你。”

身躯彻底失力,手臂缓缓垂落。

指尖精准无误,轻轻落进余宇涵垂落的掌心。

戒指紧扣戒指,温度重叠温度,骨血相融,宿命归一。

彻底没了气息。

两人静静相依,安然落幕。

脸上的笑容干净又幸福,热烈又真挚。

仿佛从未历经十年血海炼狱、从未有过爱恨厮杀、从未互相折磨、从未颠沛流离。

像一对刚刚成婚、刚刚许诺余生、即将共度岁岁朝夕的恋人。

纯粹甜蜜,爱意满溢。

——

次日天光破晓,人间照常明媚。

张极与张泽禹提着清晨温热的早餐,心怀温柔憧憬,笑意浅浅登门,想要延续昨日的圆满,畅想四人往后安稳温柔的岁岁年年。

推门的刹那。

全世界周瑞死寂。

所有笑意、期待、温柔、憧憬,瞬间碎裂成灰。

客厅中央,两个少年安静相依。

容颜平和,笑意温存,却浑身冰冷,再无呼吸。

两具从年少懵懂、历经风雨、纠缠半生、至死被诅咒捆绑的躯体,静静躺在洒满晨光的屋内。

昨日烟花落幕的温柔告白、戒指定情的生生誓言、江边相拥的圆满画面还历历在目。

他们以为苦尽甘来,以为雨过天晴,以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却不知——

那场盛大圆满,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假象。

那场真心求婚,是他们留给世界、留给挚友、留给彼此,最后的温柔告别。

泪水毫无预兆汹涌崩塌,滚烫滑落脸颊。

恍惚、错愕、空洞、崩溃,瞬间淹没两人所有心神。

十几年青梅竹马、四人同行、岁岁相伴。

他们拼尽全力救赎、阻拦、奔赴、守护。

熬过一次又一次咒力暴走,扛过一次又一次怨灵作乱,挺过一次又一次生死危机。

以为终得圆满,终得安稳。

奈何天意难违,宿命已定。

变故猝不及防,生死刹那落幕。

张极、张泽禹眼神空洞,身形麻木,浑浑噩噩伫立原地,不知该哭、该痛、该悲、该如何度过这荒芜死寂的一天。

良久,是张泽禹颤抖着脚步,在他们冰冷的身旁,发现了那页被两人悄悄藏起的泛黄残卷。

残破纸页上,字迹冰冷陈旧,揭露了所有隐藏的真相。

双主双亡,怨灵方散,血咒方消。

死前立誓,生生世世自我禁锢,永世不分,不得超生,唯彼此相依,宿命永锁。

原来他们早就知晓一切结局。

原来所有温柔和解、恩爱日常、烟花圆满,都是他们明知必死,却用心演绎的最后时光。

——

悲痛落定,执念成全。

张极与张泽禹遵从两人死前立下的血咒誓言,遵从他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的宿命。

为他们举办了一场跨越生死、成全宿命的冥婚。

布置灵堂,摆好喜烛,整理仪容。

许久不曾落雪的晴朗天地,骤然风云变幻。

漫天白雪簌簌飘落,温柔覆满整座城市,覆满灵堂,覆满两位静静相依的少年。

雪花落在两人安详含笑的眉眼、发间、肩头。

皑皑白雪,温柔落身。

恰如那句千古温柔——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无缘人间婚典,那就生死成婚。

无缘现世白头,那就风雪共白首。

灵堂肃穆,喜烛摇曳。

两张早已冰冷的躯体,被张极、张泽禹小心翼翼扶起、摆正身姿。

厅中摆放着两家父母的骨灰灵位。

十年前双亲离世,无人见证年少。

十年后,天地为媒,风雪为证,父母见证冥婚礼成。

一拜天地,宿命为鉴,生死不离。

二拜高堂,血亲为证,岁岁无离。

夫妻对拜,雪落白头,生生相守。

礼成。

两人脸上依旧挂着温柔幸福的笑意,干净纯粹,一如初见,一如余生可期。

没有分棺,没有分葬。

一棺同衾,同穴长眠。

一如誓言——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墓园孤静,墓碑干净简洁,没有冗长悼词,没有生平结语。

只浅浅刻着两个并排的名字——余宇涵、童禹坤。

世间独一无二的双生宿命,终得圆满。

墓碑之前,铺满层层盛放的黑色曼陀罗。

无间爱恨,终落归土。

随着两人彻底离世,缠绕两代、折磨十年的怨灵,彻底消散世间,百年血咒彻底断绝,再无轮回,再无作乱。

浩劫终落,风雨终停。

——

岁月流转,流年数载。

数年光阴磨平了极致崩溃,却磨不灭深入骨髓的遗憾。

张极、张泽禹终于慢慢走出那场盛大惨烈的离别。

他们终于彻底懂得。

余宇涵与童禹坤的爱恨,消不灭、抹不掉、拆不开、断不了。

爱得对等,恨得均衡。

扭曲共生,生死捆绑。

这是天意,这是宿命,是世间最无解、最不可反抗的命数。

旁人不忍、不愿、心疼至极。

可他们本人,甘之如饴,至死无憾。

生生世世,捆绑彼此,永不分离。

爱恨归一,宿命圆满。

前世炼狱纠缠,生死殉情。

今生雪落白头,同棺共世。

生生世世,唯你相依,永不独活。

(全文终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