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日的心理讲座

周六，市局警营开放日。

刑侦支队的会议室被改造成了临时讲堂，底下乌泱泱坐满了小学生，个个脖子上挂着“小小体验官”的牌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讲台。

苏棠今天特意穿了常服，扎了个高马尾，显得精神又干练。她笑眯眯地站在投影仪前，背后的PPT封面写着几个大字——《做自己情绪的小主人》。

陆砚辞抱臂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面无表情，但眼神始终锁在苏棠身上。周围几个带孩子的家长窃窃私语，说这警察姐姐真漂亮，不像那个站在最后、气压低得吓人的警官，看着好凶。

“小朋友们，大家好呀！”苏棠声音清脆，带着点哄孩子的甜软，“今天我们来聊聊，当你们生气、难过或者害怕的时候，该怎么办，好不好呀？”

“好——！”童音稚嫩，整齐划一。

“那老师先问一个问题哦，”苏棠眨眨眼，开始了她的“实战教学”，“有没有小朋友，昨天因为不想写作业，被爸爸妈妈批评了，现在心里还有点小委屈呀？”

底下一片举手。

苏棠笑眯眯地点了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你来告诉大家，委屈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小男孩站起来，鼓着腮帮子：“像有火在烧！想摔东西！”

苏棠点点头，没急着讲大道理，而是悄悄调动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精神力，轻轻“碰”了一下小男孩的情绪。那股躁动的“火气”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瓢温水，小男孩脸上的愤怒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甚至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是不是感觉，那团火变小了一点？”苏棠柔声问。

小男孩老实点头：“嗯……变小了，好像……没那么想摔东西了。”

台下家长们一阵惊叹，以为是苏警官的心理疏导技巧高明。只有站在最后的陆砚辞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这丫头，直接用“影”的安抚力量了。

苏棠趁热打铁：“所以呀，情绪就像天气，会变。我们不用怕它，也不用硬憋着。可以像刚才那样，深呼吸，或者找个信任的人说一说。比如……”她目光扫向最后一排的陆砚辞，故意逗趣，“比如告诉那个看起来很凶的警察叔叔，说不定他虽然脸臭，但心里其实很愿意听你说话哦！”

最后一排的陆砚辞：“……”

他面无表情地回瞪了一眼，但眼底那点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台下的家长和孩子们顺着苏棠的目光看去，纷纷对那位“脸臭”的警官投以同情的目光——原来是被老婆吐槽了呀。

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举起手，小脸煞白：“警察姐姐……我……我做噩梦了，梦见怪物，好怕……”

苏棠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她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声音放得极柔：“不怕不怕，姐姐在这里。能告诉姐姐，怪物长什么样吗？”

小女孩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黑黑的……有亮亮的眼睛……还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苏棠微微一怔。这描述，怎么有点像……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陆砚辞。陆砚辞的眼神也瞬间沉了下来。三年前，在废弃电台，那个培养舱里的“影”，挣脱时就是这副模样。难道这孩子的噩梦，受到了残留精神力的影响？

苏棠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覆在小女孩的手背上。这一次，她没有动用安抚的力量，而是将一丝极其温和的、带着“魂契”印记的意念，缓缓渡了过去，像一层无形的保护膜，将小女孩包裹起来。

“乖，那是梦，不是真的。”苏棠柔声道，眼神却越过小女孩，看向虚空，仿佛在警告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而且，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哦——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怪物，其实很怕警察叔叔哦！尤其是那个站在最后、看起来很凶的叔叔，他专门打跑坏怪物！有他在，怪物不敢来！”

她说着，回头，冲陆砚辞眨了眨眼。

陆砚辞心领神会。他虽然不懂怎么哄孩子，但他懂怎么释放压迫感。

他往前迈了一步，原本就冷硬的气场瞬间全开，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会议室每一个角落，仿佛真的在搜寻潜藏的“怪物”。然后，他用一种不高，却足以让全场听清的、斩钉截铁的声音说道：

“嗯。有我在，没有怪物敢来。”

那股属于守夜人的、历经杀伐的强大气场，虽然刻意收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别说小孩，连旁边的家长都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感觉安全感爆棚。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陆砚辞，又看了看苏棠，眼泪一下子收了回去，用力点头：“嗯！我不怕了！警察叔叔最厉害！”

苏棠松了口气，冲陆砚辞投去一个感激又带着点狡黠的眼神。陆砚辞则几不可查地哼了一声，退回角落，但紧绷的下颌线明显柔和了不少。

讲座在欢声笑语中结束。结束后，一群孩子围着苏棠要签名，还有几个胆大的跑去跟陆砚辞打招呼，陆砚辞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破天荒地没有拒绝，甚至还笨拙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回办公室的路上，苏棠挽着陆砚辞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陆队，你刚才那句‘有我在’，帅炸了！你知道吗，那几个孩子看你的眼神，简直像看超级英雄！”

陆砚辞任由她挂着，面无表情地抽出手，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刘海理好：“是你安抚在先。”

“那也是你配合得好嘛！”苏棠笑嘻嘻地凑近，“不过，那个小女孩的噩梦……”

陆砚辞眼神沉了沉：“回去查。电台废墟虽然清理过，但‘影’的力量残留，或许对某些敏感的孩子有影响。另外……”他顿了顿，低头看她，“你刚才用‘魂契’的力量安抚她，消耗大吗？”

“还好，”苏棠摇摇头，“现在很顺畅，不像以前那样透支了。而且，‘魂契’好像还能反过来滋养我的精神力，感觉暖暖的。”

陆砚辞这才放下心来，牵紧了她的手：“那就好。以后这种事，交给我。你负责笑，我负责吓跑怪物。”

苏棠弯起眼睛，用力回握他的手：“好呀。那说好了，你吓跑外面的怪物，我安抚家里的‘小怪物’。”

陆砚辞：“……谁是‘小怪物’？”

苏棠吐了吐舌头，加快脚步溜进办公室，留下陆砚辞在原地，看着她雀跃的背影，眼底漾开一片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涟漪。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守夜人的职责，是守护城市的黑夜。

而他的职责，是守护她眼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