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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旧友与未凉的茶

我是新兵教官他偏宠我

成才抱着馒头找到伍六一的时候,那人正坐在操场边缘的单杠上,一条裤腿空荡荡地掖在腰带里,另一条腿随意地晃着。午后的太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截被风削短的戈壁胡杨。

听见脚步声,伍六一没回头,只是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红塔山,弹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报告班长,打扰了。”成才站定,怀里馒头不安分地探出头,冲着伍六一“喵”了一声,像是打招呼,又像是控诉昨晚的惊吓。

伍六一这才侧过脸,那张脸比成才记忆里更糙,也更硬,像被风沙打磨过的岩石。他瞥了眼猫,又瞥了眼成才那张尚显稚嫩却已有了棱角的脸,嗤笑一声:“兵当得不错,还学会带宠物了。”

“队长让来看看您。”成才老实回答,顺势在单杠旁的沙地上坐下,把馒头放在腿上。猫爪子扒拉着沙粒,很快玩得不亦乐乎。

“看我?”伍六一吐掉烟卷,用空了的裤腿蹭了蹭地上的沙,“看我这个瘸子,还是看我昨晚怎么没一枪崩了你?”

成才没接茬,只是低头看着馒头。操场上远处有新兵在跑圈,口号声一阵阵传来,衬得这边格外安静。他想起以前在草原五班,伍六一曾带着钢七连的气势碾过他们那群“孬兵”,想起那场乒乓球赛,也想起袁朗提起这个名字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那枪……您为什么没打?”成才终于问出口。夜视仪里那个微调瞄准镜的动作,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伍六一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从成才怀里捞过馒头,动作粗鲁却异常稳当。猫在他掌心僵了一下,随即嗅到熟悉的气息——那是和袁朗身上类似的、属于老A的硝烟与尘土混合的味道,竟乖顺地蜷缩起来。

“你猜。”伍六一用下巴蹭了蹭猫脑袋,语气听不出喜怒,“也许是你那猫运气好,挡着我镜头了。也许是……”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营房,“你队长欠我的那顿酒,还没还清。我不想让他觉得,我伍六一就这点出息,拿个新兵蛋子撒气。”

成才心头一热。他听懂了。那不是留情,是老兵对后来者的一种近乎残酷的认可——不值得为你浪费子弹,或者,你还不配让我开这一枪。

“六一班长,”成才声音低了些,“您……后悔吗?”

后悔离开部队?后悔那条腿?成才没说全,但伍六一显然听懂了。

男人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挠着馒头的下巴,猫舒服地眯起眼。良久,伍六一才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后悔?有啥好后悔的。腿没了,命还在。七连散了,人还在。你队长……”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掉了漆的铝制水壶,拧开盖子,递给成才。

里面不是酒,是温热的浓茶,带着戈壁滩特有的粗粝味道。

成才接过,抿了一口,苦涩之后泛起一丝回甘。

“他这些年,不容易。”伍六一没接水壶,只是望着营房某个窗户的方向,眼神有些飘,“那枚章子,你拿着吧。他肯给你,说明你小子有点东西。但也别太当回事——那玩意儿沉,压的是他的命,不是你的。你得有自己的章,刻在自己骨头上的。”

成才握紧了水壶,金属的凉意渗入掌心。他想起了枕头下那枚军功章,想起了袁朗脚踝上暗红的旧疤,也想起了那一下在失语靶前失控、如今却能从容驾驭的心跳。

“我知道。”成才说,“我正在刻。”

伍六一哼了一声,把猫塞回他怀里:“刻个屁。先把五公里跑进十八分钟以内再说。”他跳下单杠,空荡的裤腿在风里晃了一下,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走了。告诉袁朗,下次演习,我还来。到时候,我可不管他猫的死活。”

成才抱着馒头站起来,看着伍六一的背影消失在营区拐角。阳光把那道影子拉得很长,最后融入戈壁的金色里。

他低头,馒头正用脑袋蹭他的手心,仿佛在安慰。成才摸了摸猫,又摸了摸怀里水壶残留的温度。

回到宿舍,袁朗果然在。他正坐在成才的床边,手里拿着那枚军功章,就着窗外最后一缕天光看着。听到开门声,他没抬头,只是问:“见着了?”

“见了。”成才把水壶放在桌上,“他让您下次演习还去,说……不管猫的死活。”

袁朗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章子放回枕头下,拍了拍。“他还是那德行。”语气里听不出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

成才把馒头放回纸箱,给它添了点水。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看着袁朗:“队长,伍班长说,那章子压的是您的命。让我刻自己的章,在骨头上。”

袁朗终于抬眼看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沉静的深潭。

“他倒是会说。”袁朗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成才,“成才,你知道我这人为啥总折腾你吗?”

“知道。因为我好得太显眼,容易飘。”

“放屁。”袁朗笑骂一声,却没有回头,“是因为你眼里有东西。以前是野心,现在是光。伍六一他们那代人,是把命焊在阵地上的。我们这代人,得把光传下去。折腾你,不是为了让我那枚章子有人接着,是为了让你将来,能坦然地拿出一枚刻着自己名字的章子——不用躲,不用藏,就大大方方地,压在你自己的命上。”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直直看进成才眼底:“到时候,我也好、伍六一也好,哪怕躺在地底下,都能笑着说一句——这小子,没给咱老A丢人。”

成才站在原地,只觉得眼眶发热。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都太过苍白。

袁朗摆摆手,像是驱散了空气中过于凝重的情绪:“行了,肉麻话说够了。晚上食堂有炖肉,不去抢就没了。记得给猫带点不带盐的肉沫。”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对了,伍六一那壶茶,留半壶。那家伙抠门,水都是省下来的。”

门关上。

成才慢慢坐到床边,摸着枕头下军功章的轮廓,又看了看窗外已然沉入夜色的戈壁。

他忽然觉得,自己骨头里,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变得坚硬、清晰。

像一枚尚未成型的章子,正在无声地,落下第一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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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继续写第十二章吗?比如围绕那“半壶茶”展开一个小插曲,或是进入下一个阶段的极限训练,让成才在更接近实战的绝境中,真正锻造属于自己的“骨头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