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苏知晚刚到公司,就被项目组的小陈拦住了。
“知晚姐,出问题了。”小陈的脸色不太好看,压低声音说,“合作方那边今早发了邮件,说我们方案里的品牌定位部分,跟他们内部正在筹备的一个新线撞了,要求我们重新调整。”
苏知晚眉头一皱:“撞了?具体是哪部分?”
“就是核心概念那块,‘城市微光’的主题。他们说自己内部一个子品牌已经在用类似的方向了,如果我们全案推这个,会有冲突。”
苏知晚心里咯噔一下。
“城市微光”是整个方案的灵魂,从调研到创意落地,前后打磨了一个多月。如果这个核心概念要推翻,后面的执行链路全部要重来。
“邮件转发我了吗?”
“发你邮箱了,陆总那边也收到了。”小陈看了一眼周围,又凑近了些,“而且……我听说合作方那边有人暗示,说我们方案是抄他们内部创意的。”
“抄?”苏知晚的语气冷了下来,“这个概念从调研阶段就有完整的推导链路,每一步都有记录,怎么可能是抄的?”
“我也觉得离谱,但对方那边态度挺强硬的。”小陈叹了口气,“知晚姐,你赶紧看看邮件吧,陆总刚才在会议室等你了。”
苏知晚快步走向会议室,推开门的时候,陆砚辞正站在投影前,屏幕上是合作方发来的邮件全文。
“你来了。”陆砚辞转头看她,神色凝重,“邮件看了吗?”
“刚听小陈说了,还没来得及细看。”苏知晚走到他身旁,快速扫过邮件内容。
合作方的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品牌定位方向与内部规划冲突,要求三日内提交调整后的方案,否则后续合作可能暂缓。
“暂缓?”苏知晚冷笑一声,“报告都已经通过了,现在说暂缓?”
“他们的意思是,执行阶段可以先推进其他模块,但品牌定位这一块必须改。”陆砚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我查了一下,他们内部那个子品牌的项目,是两个月前启动的,保密级别很高,我们调研阶段确实接触不到。”
“所以是巧合?”
“未必。”陆砚辞的目光沉了沉,“我托人问了一下,他们内部负责那个子品牌的人,叫赵启明。”
苏知晚一愣:“赵启明?”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当年张诚事件里,赵启明是张诚的下属,后来张诚离职,他也跟着走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去了合作方公司。
“你是说……”苏知晚的心跳快了几分。
“不确定,但时间点太巧了。”陆砚辞看着她,“我们方案提交的第二天,他们内部就‘发现’了方向冲突。而且赵启明现在正好是那个子品牌的负责人。”
苏知晚沉默了。
如果真的是赵启明在背后搞鬼,那这件事就不是简单的创意冲突,而是冲着他们来的。
“那现在怎么办?”苏知晚问。
“两个选择。”陆砚辞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改方案,把‘城市微光’换掉,重新做品牌定位。但这样一来,整个方案的调性都会变,之前的调研和创意相当于白费。”
“第二呢?”
“第二,不改。拿出我们完整的创意推导记录,跟对方硬刚,证明我们的方案是独立原创的,要求对方继续按原方案执行。”陆砚辞顿了顿,“但这样的话,合作关系可能会闹僵。毕竟对方是甲方,真撕破脸,对我们没好处。”
苏知晚低头思索了片刻。
“‘城市微光’这个概念,是我们在调研了三十多个用户案例之后提炼出来的,每一个环节都有记录。从用户访谈到灵感草图,再到最终的概念成型,时间线完整,证据链充分。”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如果我们现在改了,就等于默认了他们的指控。以后不管做什么,对方都可以用这招拿捏我们。”
陆砚辞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所以你选第二个?”
“嗯。”苏知晚点头,“但不是硬刚,是有理有据地谈。我们把完整的创意档案整理出来,约对方负责人当面沟通。如果真的是赵启明在搞鬼,他一定不敢把事情闹大——毕竟他心里清楚,我们的方案是原创的。”
陆砚辞沉吟片刻:“好,就按你说的办。你整理创意档案,我来约对方的会议。”
“对了,”苏知晚忽然想起什么,“这件事先别让项目组其他人知道,免得人心惶惶。”
“我明白。”
会议结束后,苏知晚回到工位,开始整理创意档案。
从最初的用户访谈记录,到头脑风暴的白板照片,再到每一版概念稿的修改时间戳,她把所有能证明原创性的材料都翻了出来。
正忙得不可开交,手机响了。是林淼。
“知晚,忙不忙?”林淼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有点忙,项目出了点状况。怎么了?”
“我拿到offer了!”林淼的语气雀跃,“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家品牌咨询公司,亚太区总监,base在本市。下周一入职!”
苏知晚一愣,随即笑了:“这么快?恭喜啊!”
“嘿嘿,我就说我厉害吧。”林淼得意了两句,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我入职的这家公司,叫恒远品牌咨询。你有没有印象?”
苏知晚整理文件的手停住了。
恒远品牌咨询——正是他们这次的合作方。
“你是说……你要去恒远?”
“对啊,怎么了?”林淼听出她语气不对,“有什么问题吗?”
苏知晚深吸一口气,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怀疑是赵启明在搞鬼?”林淼的声音严肃起来。
“只是怀疑,还没有证据。”
“赵启明这个人我知道。”林淼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当年在行业里名声就不太好,喜欢抢功、挤兑人。没想到他居然去了恒远,还正好负责那个子品牌。”
“你入职之后,能帮我留意一下他那边的情况吗?”苏知晚问,“不用刻意去查,就是平时多注意一下他的动向。如果他真的在针对我们,我需要知道他下一步想干什么。”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林淼一口答应,“不过你也小心点,这种人阴得很。对了,需不需要我把周屿也拉上?他家里跟恒远的高层有些关系,说不定能帮上忙。”
“先不用,别把事情闹大。”苏知晚想了想,“等我跟陆砚辞商量一下再说。”
“行,那你先忙。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苏知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林淼入职恒远,本来是件好事,但现在看来,反而把她也卷进了这场风波里。
正想着,工位旁传来一个声音:“知晚姐,陆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苏知晚抬头,是行政部的小吴。
“好,我马上过去。”
陆砚辞的办公室里,除了他之外,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气质儒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知晚,过来。”陆砚辞招手,“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恒远品牌的副总裁,沈维安先生。”
苏知晚心里一动。恒远的副总裁,这个时候过来,恐怕不是巧合。
“沈总您好。”苏知晚礼貌地伸手。
“苏小姐你好,久仰大名。”沈维安握住她的手,笑容温和,“你们做的那份方案我看过了,非常出色。尤其是‘城市微光’这个概念,很有温度。”
苏知晚和陆砚辞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沈维安主动提起“城市微光”,而且态度是赞赏的——这跟早上那封邮件的意思完全相反。
“沈总过奖了。”苏知晚不动声色地说,“不过我们今早收到贵司的邮件,说这个方向跟贵司内部项目有冲突,正在考虑调整。”
沈维安的笑容淡了几分,叹了口气:“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实不相瞒,那封邮件是赵启明那边发的,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沈维安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赵启明是我们公司新提拔的子品牌负责人,年轻气盛,做事有些莽撞。他说你们的方案跟他的项目撞了方向,要求暂停合作。但我看过两边的方案,根本不是一回事——他那个是纯商业线的子品牌,你们的是全案品牌升级,概念上有相似之处,但内核完全不同。”
苏知晚心里松了口气,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那沈总的意思是?”陆砚辞问。
“我的意思很明确——合作继续按原方案推进,‘城市微光’这个概念不用改。”沈维安看向苏知晚,“我今天过来,一是当面跟你们说明情况,二是替赵启明道个歉。他做事考虑不周,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总客气了。”苏知晚微微一笑,“只要方向没问题,我们这边随时可以推进执行。”
“那就好。”沈维安站起来,伸出手,“期待后续的合作。”
送走沈维安,办公室里只剩下苏知晚和陆砚辞两个人。
“你怎么看?”苏知晚先开口。
“沈维安这个人,我之前打过交道,还算正派。”陆砚辞沉吟道,“他今天亲自过来道歉,说明他确实想推进合作。但赵启明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知晚点头,“他费了这么大劲想搞黄我们的方案,不可能因为沈维安一句话就收手。”
“而且,”陆砚辞的目光沉了沉,“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赵启明跟张诚是旧识,张诚刚被判,他就跳出来针对我们……你说,会不会是张诚在背后指使?”
苏知晚的心一沉。
张诚虽然已经移交司法,但案子还没最终宣判。如果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人搞事情,目的是什么?是单纯的报复,还是想借此施压,影响判决?
“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们都得防着。”苏知晚定了定神,“方案继续推进,但执行阶段要格外小心,每一个环节都留好记录,别给人留下把柄。”
“嗯。”陆砚辞看着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太紧张,有我在。”
苏知晚的脸微微一红,刚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陆总,下午的会议资料我……”
小林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陆砚辞放在苏知晚头顶的手。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砚辞从容地收回手,面不改色:“资料放桌上吧。”
“哦、哦好。”小林脸涨得通红,慌慌张张地把文件放下,转身就跑,出门的时候还差点撞到门框。
苏知晚:“……”
陆砚辞:“……”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完了。
这下全公司都要知道了。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整个部门都传遍了。
茶水间里,几个同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小林刚才在陆总办公室看到……”
“看到什么?快说快说!”
“陆总摸知晚姐的头!而且知晚姐脸都红了!”
“我去!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小林亲眼看到的,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我就说他俩不对劲吧!之前项目汇报的时候,陆总看知晚姐的眼神就不一样。”
“那之前那些流言……不会都是真的吧?”
“什么流言?”
“就是说他俩以前在一起过,后来分手了,现在又复合了……”
苏知晚端着咖啡杯站在茶水间门口,听着里面的讨论,嘴角抽了抽。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去。
里面的人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表情尴尬,假装在看手机。
苏知晚面无表情地接了杯热水,转身离开。
刚走出茶水间,就碰到了陆砚辞。
“听说了?”陆砚辞问。
“嗯。”苏知晚叹了口气,“这下好了,全公司都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吧。”陆砚辞的语气很平静,“本来也没打算一直瞒着。”
苏知晚抬头看他:“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陆砚辞看着她的眼睛,“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之前觉得时机不成熟,不想给你造成困扰。现在既然被发现了……那就顺其自然吧。”
苏知晚的心跳快了几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轻声说:“可是……办公室恋情,会不会影响工作?”
“只要我们公私分明,就不会。”陆砚辞顿了顿,“当然,如果你觉得有压力,我们可以暂时不公开,在公司保持距离。”
苏知晚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遮遮掩掩反而更奇怪。就像你说的,顺其自然吧。”
陆砚辞的眼底泛起笑意:“好”。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项目的危机暂时解除,办公室的恋情意外曝光,赵启明的暗流还在涌动。
生活总是这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但苏知晚知道,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