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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众生相里的微光

晚风止于旧人

项目报告提交后的第三天,合作方正式回函,确认全案通过。

消息在部门群里炸开的时候,苏知晚正在工位上核对后续对接的时间表。手机震动个不停,同事们接连发来恭喜的消息,连隔壁部门的人都凑过来打趣。

“知晚姐,这下你可算一战成名了!”刚入职半年的小林端着咖啡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合作方那边点名要你跟进后续,说就认你做的方案。”

苏知晚笑了笑:“是大家一起做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话是这么说,但核心创意是你提的呀。”小林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陆总为了推这个方案,在上层会议上跟副总拍了桌子。”

苏知晚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倒是不知道这件事。

正想问清楚,身后传来陆砚辞的声音:“小林,手头的竞品分析做完了?还有闲心在这里八卦。”

小林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陆砚辞走到苏知晚工位旁,将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合作方的对接函,后续的执行排期你看一下,有问题随时找我。”

“好。”苏知晚抬头,“听说……你为了这个方案跟副总拍了桌子?”

陆砚辞眉梢微动,似乎没料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他压低声音:“方案本身没问题,只是有人想借机换掉核心执行人。我没同意。”

“换掉谁?”

“你。”

苏知晚怔住了。

陆砚辞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个方案从调研到成型都是你主导的,中途换人对项目不负责任。我只是陈述事实。”

他没有说自己为此承担了什么,也没有邀功的意思。可苏知晚心里清楚,能在副总面前坚持己见,绝不是"陈述事实"那么简单。

“谢谢。”她轻声说。

“不用谢。”陆砚辞看着她,眼底有淡淡的笑意,“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

“好啊。”公司附近的粤菜馆,中午人不算多。

两人刚坐下,苏知晚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林淼。

苏知晚接起电话,语气瞬间轻松起来:“淼淼?你回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女声:“昨晚刚落地!本大小姐空降,还不速速接驾?”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说,我好去接你。”

“给你个惊喜嘛。对了,晚上有空没?出来喝酒,我攒了个局,把周屿也叫上了。”

苏知晚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的陆砚辞。

林淼是她大学时最好的闺蜜,毕业后去了国外读硕,这几年一直在外面工作。周屿则是陆砚辞的发小,几个人当年是一个圈子里的,关系好得很。

只是后来她和陆砚辞闹掰,林淼站在她这边,跟陆砚辞也疏远了。周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如今林淼突然回国,还把周屿也叫上……这顿饭,怕是没那么简单。

“怎么了?不方便?”林淼在电话那头问。

“没有,方便。”苏知晚定了定神,“地址发我,晚上到。”

挂了电话,苏知晚抬眼看向陆砚辞:“林淼回国了,晚上攒了个局,叫了周屿。”

陆砚辞握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嗯,我知道。周屿上午跟我说了。”

“你也去?”

“他叫了我。”陆砚辞看着她,“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可以推掉。”

苏知晚想了想,摇头:“没事,一起去吧。总归是要见面的。”

有些旧人旧事,躲是躲不过去的。不如坦然面对。

陆砚辞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晚上八点,清吧里灯光昏黄,爵士乐轻轻流淌。

苏知晚到的时候,林淼已经坐在卡座里了。几年不见,她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衬衫,整个人明艳又干练。

“知晚!”林淼站起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你怎么还是这么瘦!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咋咋呼呼的。”苏知晚笑着回抱她。

“我这叫热情洋溢。”林淼拉着她坐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你跟陆砚辞和好了?”

苏知晚端水杯的手一顿:“周屿告诉你的?”

“那小子嘴严得很,什么都不肯说。是我自己看出来的——你刚才接我电话的时候,语气不对。”林淼挑了挑眉,“你以前一提他名字就冷脸,今天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地跟我讨论他去不去饭局。这不是和好是什么?”

苏知晚无奈地笑了:“你还是这么敏锐。”

“那必须的。”林淼凑近她,“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当年你哭得死去活来要跟他老死不相往来,现在怎么又……”

“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反正今晚有的是时间。”

正说着,卡座入口传来脚步声。陆砚辞和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一起走了过来。

那男人个子很高,眉眼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是周屿。

“哟,都到了?”周屿一屁股坐下,目光在苏知晚和陆砚辞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吹了声口哨,“这气氛,有点意思啊。”

“周屿你少贫。”林淼瞪了他一眼,随即看向陆砚辞,语气客气了许多,“陆总,好久不见。”

陆砚辞微微颔首:“好久不见。叫名字就行,不用这么生分。”

“那可不行,你现在是大老板,我可高攀不起。”林淼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真的疏离。

周屿在一旁拆台:“你就别装了,上个月是谁在群里问我陆砚辞最近怎么样的?”

“周屿!”林淼脸一红,伸手去捂他的嘴。

几个人笑作一团,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多了起来。

林淼聊起国外的生活,说她在那边做品牌策划,见过不少有意思的案例,还提到最近想回国发展,正在看机会。周屿则抱怨他家里催婚催得紧,给他安排了八场相亲,一个比一个离谱。

“上周那个更绝,见面第一句话问我年薪多少,第二句话问我房子写不写女方名字。”周屿一脸生无可恋,“我合计着这是来相亲还是来谈并购的?”

林淼笑得直拍桌子:“你就知足吧,至少人家还愿意跟你谈条件。我在国外相亲,人家第一句话问我信不信教。”

“然后呢?”

“我说我信财神。”

全场爆笑。

苏知晚也笑得眼角泛泪。很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和老朋友在一起,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候,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笑闹过后,周屿忽然看向苏知晚,语气认真了几分:“知晚,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当年……张诚那件事,我其实知道一些内情,但陆砚辞不让我告诉你。”

苏知晚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那个人你也知道,死倔。什么都自己扛着,宁可被你误会,也不肯解释半句。”周屿叹了口气,“那几年他过得也不好,公司刚起步,天天熬夜,还要应付张诚那边的烂摊子。有一次喝多了,抱着我哭,说对不起你。”

苏知晚下意识看向陆砚辞。

陆砚辞的表情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周屿,喝多了就少说两句。”

“我没喝多,我这是替你说句公道话。”周屿不依不饶,“你当年要是早点解释,也不至于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有些事,不是解释就能解决的。”陆砚辞的声音低沉,“那时候我自身难保,不想把她卷进来。”

林淼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所以你就选择让她恨你?陆砚辞,你知不知道知晚那几年是怎么过的?她一个人搬家,一个人去医院,发烧到三十九度还在改方案。她嘴上不说,我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苏知晚轻轻拉了拉林淼的袖子:“淼淼,都过去了。”

“我就是替你不值。”林淼眼圈有些红,“不过……既然你现在选择重新开始,我这个做朋友的也不多说什么。只希望他这次别再让你受委屈。”

陆砚辞郑重地看向林淼:“不会了。”

简单三个字,却像是一个承诺。

周屿适时地打破了沉重的气氛:“行了行了,大晚上的别搞这么煽情。来来来,喝酒喝酒!对了知晚,你最近在做什么项目?听陆砚辞说你们合作了一个大案子?”

话题重新回到工作上,苏知晚简单说了说项目的情况。林淼听得很认真,还从专业角度提了几个建议,周屿则在一旁插科打诨。

不知不觉,已经快十一点了。

清吧里的人渐渐少了,爵士乐换成了更舒缓的曲子。

林淼喝得有些多,靠在沙发上眯着眼:“说真的,看到你们俩现在这样,我挺开心的。当年我们四个一起毕业,说好了要一起做一番事业,结果后来各奔东西……现在总算又凑到一起了。”

周屿接话:“可不是嘛。要不这样,淼淼你回国发展,咱们四个干脆合伙开个公司?知晚做策划,陆砚辞管运营,淼淼搞品牌,我……我负责出钱和蹭饭。”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林淼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却又笑了,“不过……说真的,我确实在考虑回国。国外待久了,还是觉得家里好。”

苏知晚眼睛一亮:“你真的要回来?”

“嗯,正在谈。顺利的话,年底就能定下来。”林淼握住她的手,“到时候咱们又能天天见面了。”

这一晚,四个人聊了很多。

从大学时的糗事,到毕业后各自的经历;从行业趋势,到未来的规划;从张诚案子的最新进展,到林淼回国后的打算。

话题一个接一个,仿佛要把这几年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周屿送林淼回去,苏知晚和陆砚辞并肩走在街边。夜风微凉,带着秋天特有的清爽。

“今天……谢谢你。”苏知晚忽然开口。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周屿把那些话说出来。”苏知晚低头看着脚下的影子,“其实我一直想知道,那些年你是怎么过的。只是不好意思问。”

陆砚辞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

“嗯。”苏知晚点点头,又笑了,“不过周屿说你喝多了抱着他哭,这个画面我倒是挺想看看的。”

陆砚辞的耳根微微泛红:“他胡说的。”

“是吗?”苏知晚歪头看他,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

陆砚辞被她看得不自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了,送你回家。”

苏知晚没有躲开,任由他的手落在自己头顶。

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身后的清吧里,爵士乐还在轻轻流淌。属于他们的故事,在老朋友的见证下,正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