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苏知晚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登机箱还立在门口,没有打开。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是同事问调研情况的,她也没有回。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陆砚辞在高铁上说的那些话。
张诚、方案、故意泄露、为了保护她、独自承受误解、离职、这些年的隐忍……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名字——张诚。当年她离职后,就删了他的联系方式,可此刻,她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这个名字。
没有结果。她早就删了。
她又打开浏览器,搜索"张诚 经济调查"。跳出来几条新闻,都是几个月前的,说某科技公司前高管因涉嫌职务侵占被立案调查。照片上的男人,正是她记忆中的张诚。
原来陆砚辞说的都是真的。
苏知晚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哭了一场。
哭完之后,她起身去洗澡。热水冲下来,疲惫和情绪一起被冲刷掉。她裹着浴巾走到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黑色丝绒盒子还在那里。
她拿出来,打开。月亮吊坠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把项链戴在了脖子上。
吊坠贴着锁骨下方的皮肤,凉凉的,然后慢慢被体温焐热。
苏知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灯火璀璨,车水马龙。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心里做了一个决定第二天是周六。
苏知晚起得很早,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化了一个淡妆。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陆砚辞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消息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不到一分钟,陆砚辞回复了:【有空。几点?在哪里?】
苏知晚想了想,回复:【中午十二点,老地方。】
所谓老地方,是他们以前常去的一家粤菜馆,在公司附近的一条老街上。当年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去那里吃饭。
发完消息,苏知晚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出门。
十二点差五分,她到达粤菜馆。推开玻璃门,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老板娘还是当年的样子,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久没来了啊,还是老位置?"
"嗯,老位置。"苏知晚也笑了笑。
老位置在靠窗的角落,一张小圆桌。她走过去坐下,刚拿起菜单,陆砚辞就到了。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头发也没有像工作日那样一丝不苟地打理,整个人看起来很松弛。
"早。"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也早。"苏知晚把菜单递给他,"看看想吃什么。"
陆砚辞接过菜单,翻了翻,然后报了几个菜名——都是她以前喜欢吃的。
苏知晚的心里微微一动。
"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这些。"她说。
"嗯。"陆砚辞放下菜单,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些事,不会忘。"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苏知晚先移开了目光,耳根有些发烫。
菜很快上齐了。两人慢慢吃着,气氛有些微妙。
"调研的资料我整理好了,"陆砚辞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周一发给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可以提交最终报告了。"
"好。"苏知晚点点头,夹了一块虾饺放进嘴里。
又沉默了一会儿。
苏知晚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陆砚辞:"陆砚辞,我今天约你出来,不是为了说工作的事。"
陆砚辞也放下了筷子,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昨天在高铁上,你告诉我的那些事,"苏知晚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回去想了很久。"
陆砚辞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很心疼你。"苏知晚看着他的眼睛,"这些年,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被我误会,被所有人误会,却什么都不能说。我甚至……用最难听的话骂过你。"
"都过去了。"陆砚辞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有过去。"苏知晚摇了摇头,"陆砚辞,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陆砚辞的身体微微一僵。
"苏知晚……"
"我知道,当年的事已经发生了,我们回不到过去了。"苏知晚的眼眶有些红,可她的眼神很坚定,"但我不想再用怨恨和误解把你推开了。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至少……应该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
"什么机会?"陆砚辞的声音微微发颤。
"重新认识的机会。"苏知晚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不是以前的苏知晚和陆砚辞,而是现在的我们。从零开始,慢慢了解,慢慢走近。"
陆砚辞怔怔地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确定吗?"
"我确定。"苏知晚点点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许再一个人扛了。"苏知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陆砚辞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的弧度。
"好。"他说,"我答应你。"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小圆桌上,落在那些还冒着热气的菜肴上。
苏知晚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某个冰封了很久的角落,终于一点点融化了。
吃完饭,两人走出粤菜馆。老街还是当年的样子,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送你回去。"陆砚辞说。
"好。"苏知晚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沿着老街慢慢走,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走到地铁站口,和以前一样的位置。
"我往东边。"苏知晚说。
"我往西边。"陆砚辞说。
方向相反,和以前一样。
可这一次,苏知晚没有立刻转身。她看着陆砚辞,犹豫了一下,然后上前一步,轻轻抱了他一下。
很轻,很短,像一阵晚风拂过。
"陆砚辞,"她在他耳边轻声说,"以后,别再一个人了。"
陆砚辞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手,轻轻回抱了她。
"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两人分开,苏知晚的脸颊有些发烫。她挥了挥手:"那我走了,周一见。"
"周一见。"陆砚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进地铁站,再也看不见。
苏知晚走下扶梯的时候,没有回头。可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
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她的心里是暖的。
回到家,苏知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一轮弯月悬在夜空,清辉洒满整个城市。
她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月亮吊坠。
银饰被体温焐得温热,不再是刚打开时那种冰凉的触感。
就像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道隔阂,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轻轻拂动她的头发。
苏知晚闭上眼,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旧的故事已经落幕,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3
蹲蹲下一章,太好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