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信了一只鸡。
不是普通的鸡,是那只常年蹲在村口枯树杈上、脖子挂个铜钱、眼神比村长还精明的黑公鸡。
那天他正背着一筐猪草往家走,那鸡扑棱着翅膀飞下来,拦在他面前,仰着脖子,嗓音嘶哑得像破锣:
“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个修仙的奇才。”
陆长生脚步一顿,手一抖,沉甸甸的猪草筐“哐当”砸在自己脚背上。
他疼得龇牙咧嘴,单脚跳了两下,才把筐放下,盯着那只鸡看了半晌。
“……鸡哥,你偷吃我家晒的辣椒,吃傻了?”
黑公鸡高傲地昂起头,羽毛油光水滑:“本座乃上古灵禽‘虚空遁地鸡’,因遭天劫,灵力尽失,暂居此地。念你我有缘,特予你一场仙缘。”
陆长生沉默了三秒,弯腰捡起扁担,转身就走。
他娘从小就教他:天上掉馅饼,地下必有陷阱;会说话的畜生,不是妖怪就是骗子。
结果当天晚上,他家的茅草屋被风吹塌了半边。
第二天,他去河边挑水,水桶底突然脱落,整个人栽进泥潭。
第三天,他去后山采药,一脚踩空,滚进了猎人的陷阱坑里。
陆长生坐在坑底,看着头顶巴掌大的天空,闻着坑里残留的野猪骚味,终于信了。
不是信这鸡是神仙,是信自己最近运气确实背到了姥姥家。
坑边传来扑棱声,那只黑公鸡探头探脑地出现在坑沿,嘴里还叼着一根杂草。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跟我走,保你逢凶化吉,再不受这皮肉之苦。”
陆长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眼神空洞:“……跟你走,管饭吗?”
“修仙之人,餐风饮露,岂能贪图口腹之欲?”
“那我不去。”陆长生把头一扭,“我娘说了,吃不饱饭,修什么都是白搭。”
黑公鸡急了:“你这人怎么这么榆木脑袋!修仙成了,寿元大增,想要什么没有?”
“我现在就想要一口热饭。”陆长生理直气壮。
黑公鸡气得鸡冠子都红了,在坑边踱了两步,最后咬牙切齿道:“……管!管行了吧!山上灵米,管够!”
陆长生这才眼睛一亮,伸出手:“拉我一把。”
黑公鸡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翅膀一挥,一根藤蔓从坑壁垂下。
陆长生爬上去,浑身湿漉漉、脏兮兮地站在鸡面前,认真地说:“鸡哥,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山上没饭吃,我立马就跑。”
黑公鸡冷哼一声:“本座法号‘云中子’,以后休要再提‘鸡’字!”
“行,云鸡兄。”
“……闭嘴。”
就这样,陆长生背着破包袱,跟着一只自称“云中子”的黑公鸡,离开了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山村。
他不知道的是,这只鸡之所以这么急着找人带路上天衍宗,是因为它偷吃了村头王寡妇家的灵米,实在待不下去了。
而陆长生更不知道,他这辈子最倒霉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一人一鸡走在荒郊野岭的小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云中子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叮嘱道:“对了,待会儿见到天衍宗的人,千万别说是我带你去的。你就说你是感应到仙缘,自行寻来的。”
陆长生点点头:“懂,你是怕丢面子。”
“不是!是本座想低调!”
“行,云鸡兄,你随便低调。”
“……我叫云中子!”
陆长生没理它,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看着前方的山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到地方,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