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栀枝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走出来的时候,你身后跟着别的东西。"
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恐怖片简介。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把纸小心地折好夹回书里。
她坐在床边想了半天,最后还是给桑晚发了条消息。
"我下来了。"


"又下来??????”

“我刚躺下啊啊啊。"
"大事。"

三秒之后桑晚回了一个字。

"来。"
边栀枝下楼的时候桑晚已经靠在走廊窗户边了,头发有点乱,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你最好真的有事。"
边栀枝把手机相册打开递过去。
桑晚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困惑"再变成"你逗我呢"。

"这什么?"
"书里夹的。”

“陈浚铭给的那本。"


"身后跟着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

桑晚把手机还给她。

"你七岁到底干了什么?"
"我七岁在干嘛?"


"你问我?”

“那时候咱俩还不认识呢。"
边栀枝把手机收回来。
"但我记得我七岁那年的暑假我爸妈带我出去旅游了。"


"去哪?"
"忘了。"

桑晚看着她。

"你忘得是不是有点多。"
"我也觉得。"

边栀枝靠着墙,脑子里把七岁那年的记忆翻了一遍。
能想起来的全是碎片——小学的单杠、家里阳台上的花盆、电视里放过的动画片。
但暑假去了哪里、跟谁一起、做了什么,全都像被橡皮擦擦过一样,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你爸妈有没有提过你小时候的事?"
边栀枝想了想。
"他们不太提我小时候的事。"


"不太提是哪种不太提?"
"就是我问起来他们会说'你小时候挺乖的'。”

“然后换个话题。"

桑晚沉默了两秒。

"你觉不觉得这有点奇怪。"
"我也觉得。"

边栀枝站直身体。
"我先回去了。"


"你回去干嘛?"
"打电话给我妈。"

她上到七楼推开宿舍门,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翻到她妈的号码。
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五秒。
她打了过去。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喂?”

“栀枝?”

“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妈 问你个事。"


"什么事?"
"我七岁那年暑假。”

“你们带我去哪旅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你七岁那年啊……”

“咱们去了海边。”

“你不记得了?"
"哪里的海边?"


"南边那个。”

“你还在沙滩上捡了好多贝壳。"
边栀枝握着手机。
"妈你确定是海边?"


"对啊。”

“你那时候可高兴了。"
"那我们是自己去的还是跟别人一起?"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

"就咱们一家三口啊。”

“你怎么了?"
"没事。”

“就是最近老做梦梦到一些小时候的事。"


"梦到什么了?"
"梦到……”

“一个很黑的地方。”

“有楼梯往下走。"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边栀枝等了好几秒。1
这回忆越挖越渗人啊
"妈?"


"栀枝。"
"嗯?"


"你最近在学校是不是太累了?"
"没累。”

“就是做梦而已。"


"那你好好休息。”

“别想太多。”

“小时候的事过去就过去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边栀枝坐在床边握着手机。
她妈最后那句"过去就过去了",说得太快了。
像是不想让她继续往下问。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相册里那张纸的照片。
"你七岁那年,自己走进过实验楼。"
她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窗外天快黑了。
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光秃秃的梧桐枝丫在暮色里晃了晃。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远处实验楼的轮廓。
那栋楼在暮色里灰得像一张旧照片,墙上的藤蔓被风掀起一角又贴回去。
她盯着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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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城市另一头的边家别墅里。
边栀枝的母亲挂了电话之后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地铺在地板上。
她父亲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那儿没动,脚步停了一下。

"谁打的?"

"栀枝。"
她父亲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说什么了?"

"她问七岁那年去哪旅游了。"
客厅安静了两秒。

"你怎么说的?"

"我说去海边了。"

"她信了?"

"不知道。"
她母亲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手指没有松开。

"她还说。”

“她梦到一个很黑的地方有楼梯往下走。"
她父亲的表情顿了一下。

"她以前也梦到过。"

"我知道。”

“但她以前从来不问。"

"那她现在问了。"
她母亲靠着沙发背仰头看着天花板。

"她是不是已经看到什么了。"
她父亲没有回答。
落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挨在一起。
窗外夜色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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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栀枝站在窗边看着实验楼的轮廓彻底融进夜色里。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陈浚铭的消息。

"书看完没?"
"没呢。"


"看到哪了?"

“看到哪儿了不知道。”
"但看到一张纸条说'你身后跟着别的东西'。"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

"。?"
"真的。"


"那你身后现在有东西吗?"
边栀枝回头看了一下身后。
宿舍里只有台灯的光,苏知予还没回来。
"没有。"


"那就行。"
她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又看了一眼窗外。
实验楼的轮廓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只剩一片黑沉沉的树影。
窗台上的绿萝叶子被风吹得动了一下。
她关了台灯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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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另一头,边家别墅的书房里。
她父亲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旧相册。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那一页的照片拍的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
穿着碎花裙子,站在一扇灰白色的铁门前面。
铁门上没有锁。
门开了一条缝。
小女孩侧着脸,像是在看门里面的什么东西。
照片的右下角印着一行日期,已经褪色到快要看不清了。
她父亲看着那张照片很久没有翻页。
窗外夜风大,吹得窗框轻轻响了一下。
他合上相册放回抽屉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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