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沈芯悦回教室时已经到了最后一节晚自习。谢乔然凑到她耳边“不是要你早点回来吗？咋又回来这么晚，老班让你明天去她办公室。”

“哦，怕她干什么，她又不管我了。”沈芯悦无所谓的说道。

薛温琦早已放下手中的笔听着她们交谈。就在这时，谢乔然跟沈芯悦指了一下后面，示意她往后看，沈芯悦顺势向后转头，正好对上了薛温琦的视线。

“这位新同学怎么有偷听别人讲话的习惯。”沈芯悦毫不避讳地和谢乔然说着。

薛温琦微微抿了抿浅色的唇，背脊依旧坐得端正，没有半分被戳穿后的局促，声线轻柔却清晰，刚好能越过两人肩头落入沈芯悦耳中：“抱歉，并非有意偷听，只是刚才做题无意间听见了对话。”

她指尖轻轻搭在摊开的笔记本边缘，字迹工整娟秀。眼底没有半分委屈或是恼怒，只有恰到好处的谦和，反倒衬得沈芯悦方才那句带着锋芒的调侃，无端显得咄咄逼人。

谢乔然飞快打圆场：“哎呀沈芯悦你别这么冲。温琦刚转来第一天，哪懂咱们班这些弯弯绕绕，纯属误会。”

沈芯悦挑眉，散漫地转回头，手肘随意抵在课桌边缘，单手撑着下颌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压根没打算给新同学半分台阶。晚风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掀起她额前几缕凌乱碎发，语气漫不经心，带着惯有的疏离与桀骜：“最好是无意。”

在她眼里，新来的转学生和班里循规蹈矩的优等生没有任何区别，一样守着校规班规，一样会转头就把她逃课、顶撞班主任的小动作尽数汇报给老师。薛温琦过分安静乖巧的模样，只会让她心生防备。

薛温琦望着沈芯悦冷硬的背影，轻轻垂下眼帘，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重新拿起笔。笔尖落在纸页上，沙沙的写字声细碎安稳，没有再辩解一句。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方才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清清楚楚看见沈芯悦眼底深处藏着的倦怠与孤独，并非全然是表面那副生人勿近的尖锐。

晚自习下课铃骤然划破教学楼的寂静，喧闹瞬间席卷整栋楼层。沈芯悦几乎是铃声响起的第一秒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就要往教室外走。

“明天记得去办公室！”谢乔然连忙扯住她的袖口叮嘱。

“知道了。”沈芯悦随口敷衍，挣开谢乔然拉住的袖口，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途经后排座位时，她脚步微顿，余光瞥见薛温琦还在慢条斯理整理书本，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少女像是察觉到她的路过，抬眼望来，四目再度相撞。这一次，薛温琦率先弯了弯眼尾，是一个极淡、礼貌又温柔的浅笑。

沈芯悦心头莫名一滞，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下意识皱紧眉头，飞快移开视线，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灯火通明，可她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却是方才那道温柔目光。她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烦躁，暗自腹诽：这个新来的，未免也太会装了。

而留在教室收拾书包的薛温琦，望着那个消失在走廊拐角的张扬背影，指尖摩挲着笔记本角落一行不起眼的小字，眼底漾开浅淡的思量。

往后一个月，她注定要坐在这个位置，一点点靠近那个蜷缩在角落、满身尖刺，将自己困在一方小天地里的沈芯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