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小满（闺闺生日加更）

五月下旬，小满。

深圳的夏天已经彻底站稳了脚跟。气温稳定在三十二三度，湿度大得惊人，每天早上出门就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阳台上的植物倒是欢喜得很，蓝雪花疯了一样地开着，茉莉花也绽出了第一批花苞，整个阳台绿意葱茏，生机勃勃。

林予的项目进入了攻坚阶段。

新系统的开发进度比预期慢了一些，有几个模块的接口对接出现了问题，测试环境也不够稳定，导致团队连续加了一周的班。林予作为技术负责人，每天都要处理各种各样的问题——需求变更、bug修复、性能优化——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晚上，他又加班到了九点多。

办公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空调已经关了，只剩下风扇在呼呼地转着。林予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代码，又检查了一遍明天的发布计划，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关掉了电脑。

走出写字楼，热浪扑面而来。夜间的深圳依然闷热，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几颗星星。林予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看到顾沉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还在加班？要不要我去接你？”

他回复道：“刚下班，不用来接，我自己打车回去。”

消息刚发出去，顾沉就回复了：“我在楼下。”

林予愣了一下，抬起头四处张望——果然，在路边的停车位上，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车窗半开着，顾沉坐在驾驶座上，正低头看着手机。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你怎么来了？”

“猜你差不多该下班了。”顾沉收起手机，“上车吧，外面热。”

林予坐进车里，一股凉意扑面而来。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和外面的闷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吃饭了吗？”顾沉问。

“在公司吃了个三明治。”

“那哪行。”顾沉发动了车子，“回去给你煮碗面。”

回到家，顾沉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翻了翻，找出几个番茄、一把青菜和两个鸡蛋。他手脚麻利地洗菜切菜，烧水下面，不到二十分钟，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就端上了桌。

林予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那碗面——红彤彤的番茄汤底，金黄色的蛋花，碧绿的青菜，雪白的面条浸在汤汁里，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箸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汤底酸甜可口，鸡蛋嫩滑，青菜脆嫩。明明是最简单的家常做法，但吃起来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满足。

“好吃。”他说。

“饿了吧。”顾沉在他对面坐下，“慢点吃，别烫着。”

林予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面。吃着吃着，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不是因为面有多好吃，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会在深夜等他回家，会担心他有没有吃饭，会在他疲惫的时候为他煮一碗热腾腾的面。这种被人惦记、被人关心的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怎么了？”顾沉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没什么。”林予吸了吸鼻子，“就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顾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他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六月上旬，端午节。

两人兑现了之前的承诺，去了佛山看龙舟比赛。

比赛在佛山南海区的一条河道上举行，河道两岸挤满了前来观赛的群众，锣鼓喧天，人声鼎沸。陈教练所在的俱乐部参加了男子组的比赛，参赛的队员们都穿着统一的红色队服，精神抖擞地站在起点线上做准备。

林予和顾沉挤在人群中，找了一个视野比较好的位置站定。太阳很大，晒得人头皮发烫，但两人的兴致都很高，丝毫不受高温的影响。

“你觉得陈哥他们能赢吗？”林予问。

“不好说。”顾沉看着河面上的赛道，“参赛的队伍不少，有好几支看起来实力很强。”

“那我们赌一下。”

“赌什么？”

林予想了想：“谁输了，谁洗碗一个月。”

“成交。”

发令枪响了。

鼓声骤然密集起来，桨手们齐刷刷地将桨插入水中，龙舟像箭一样冲出起点线。河面上水花四溅，龙舟在鼓点的节奏中飞快地前进着，船头的鼓手奋力击鼓，船尾的舵手稳稳地掌控着方向，桨手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感和节奏感。

两岸的观众沸腾了。呐喊声、助威声、锣鼓声响成一片，整个河道都沉浸在一种狂热的气氛中。林予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了，跟着人群一起喊着加油，嗓子都快喊哑了。

陈教练的队伍从一开始就占据了领先位置，但另外两支队伍紧随其后，差距非常小。到了后半程，其中一支队伍开始发力，逐渐缩小了和陈教练队伍的差距，两者几乎是并驾齐驱。

“加油！加油！”林予攥紧了拳头，紧张地盯着河面上的龙舟。

最后的冲刺阶段，陈教练的队伍突然加快了划桨的频率，桨手们拼尽全力，龙舟在水面上飞驰，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赢了！”林予激动地跳了起来，转身抱住了顾沉，“他们赢了！”

顾沉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回抱了他：“嗯，赢了。”

“你不用洗碗了！”林予松开他，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但是我还是要洗，因为我们没说要赌什么赌注——”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刚才说什么了？我不记得了。”

顾沉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他的心情。

比赛结束后，两人去找陈教练道贺。陈教练满头大汗，但精神很好，看到两人来了，热情地招呼他们一起去吃庆功宴。

庆功宴设在镇上的一个大排档里，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白切鸡、烧鹅、清蒸鱼、蒜蓉蒸虾、炒田螺、炒米粉，还有几箱冰镇的啤酒。队员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聊着比赛时的精彩瞬间，笑声不断。

陈教练端着酒杯站起来：“来，大家干一杯！今天能赢，全靠大家齐心协力！端午安康！”

“端午安康！”

所有人一起举杯，仰头饮尽。

林予也喝了一杯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带走了一些暑气。他坐在顾沉身边，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听着那些豪爽的笑声和谈话声，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自从工作以来，他的生活就被各种压力和焦虑填满了——项目的截止日期、KPI的考核、职场的竞争——很少有真正放松的时刻。但此刻，在这个陌生的小镇上，在一群素不相识的人中间，他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在。

也许是因为，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回深圳的路上，林予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空调吹出的凉风让人昏昏欲睡。

“困了？”顾沉问。

“有一点。”林予打了个哈欠，“今天太高兴了，有点透支。”

“睡吧，到家了我叫你。”

“嗯。”

林予调整了一下座椅的角度，闭上了眼睛。在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顾沉伸过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给了他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他没有睁眼，只是反手握紧了那只手。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载着他，载着他们，驶向那个灯火通明的城市，驶向那个属于他们的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