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春天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深圳的气温一天比一天高,街边的树木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各种花朵争相开放,整个城市都被浸泡在一种浓郁的花香之中。阳台上的蓝雪花开得正盛,蓝色的花朵簇拥在一起,远远望去像是一片迷你的蓝色海洋。栀子花也冒出了花苞,白色的花骨朵藏在油亮的绿叶之间,含苞待放。
林予的工作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阶段。新项目的架构设计已经完成,进入了开发阶段,他的主要工作从方案设计变成了代码审查和技术指导。虽然依然忙碌,但至少不用再熬夜加班了,每天能准时下班回家,和顾沉一起吃晚饭。
四月中的一个周末,两人决定去一趟东莞。
此行的目的是去看龙舟训练。顾沉有个大学同学在东莞麻涌镇开了一家龙舟俱乐部,每年端午前都会组织训练和比赛。顾沉被邀请了好几年,一直没时间去,今年终于有空了。
“你会划龙舟?”林予对此表示怀疑。
“不会,但可以学。”顾沉说,“反正就是体验一下,又不参加比赛。”
两人周六一早出发,驱车一个多小时到达了麻涌镇。顾沉的同学姓陈,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活动的。他热情地接待了两人,带他们参观了俱乐部的训练基地。
基地位于一条宽阔的河道旁,岸边停靠着几艘龙舟,有标准的22人大龙舟,也有小型的12人中龙舟。队员们正在进行水上训练,鼓声咚咚作响,桨手们随着鼓点的节奏整齐地划动着,龙舟在水面上飞快地前进,激起一道道白色的浪花。
“要不要下水试试?”陈教练问。
顾沉看向林予:“试试?”
林予看着水面上飞驰的龙舟,有些犹豫:“我没划过。”
“没关系,我教你。”陈教练说,“先上小龙舟,简单一些。”
两人换上了救生衣,跟着陈教练上了一艘小龙舟。船上除了他们俩和陈教练,还有另外两个俱乐部的队员,负责示范动作和协助指导。
“坐稳了,双脚踩实,身体微微前倾。”陈教练坐在船头,一边说一边示范,“手握桨柄,上半身发力,不要光用手臂。”
林予按照指示坐好,双手握住桨柄,试了试手感。桨是木制的,握在手里有一定的分量,桨叶宽大,入水时会产生不小的阻力。
“好,听我口令——预备,划!”
鼓声响起,林予跟着节奏,把桨插入水中,用力向后划。龙舟向前移动了一段距离,但因为大家的动作不够协调,船身在水中左右摇摆了几下。
“不要急,保持节奏。”陈教练喊道,“一、二、一、二……”
渐渐地,林予找到了感觉。他不再追求每一次划桨都用尽全力,而是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和身边的人保持一致。龙舟的速度逐渐稳定下来,在水面上平稳地前进着。
顾沉坐在他前面的位置,动作比他标准得多。他的脊背挺直,每一次划桨都干脆利落,桨叶入水几乎没有水花,一看就是有运动底子的人。
“你以前练过?”林予问。
“大学的时候参加过学校的赛艇队。”顾沉回头说,“不过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怪不得。”
划了大约二十分钟,陈教练让大家停下来休息。林予把桨横在膝盖上,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手臂和肩膀都有些酸痛,手心也被桨柄磨得发红,但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感觉怎么样?”顾沉问。
“累,但是爽。”林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好久没这么运动过了。”
“以后可以常来。”
“再说吧,我怕明天胳膊抬不起来。”
陈教练在旁边听到了,哈哈大笑:“正常正常,第一次划都这样。多来几次就好了。”
中午,陈教练请两人在镇上的一个农家乐吃了午饭。饭菜是地道的东莞风味——白切鸡、烧鹅、清蒸河鲜、蒜蓉炒菜心,简单但美味。陈教练是个健谈的人,一边吃饭一边给两人讲龙舟队的趣事,从队员们的训练日常讲到比赛时的惊险时刻,听得林予津津有味。
“今年端午我们有场比赛,在佛山。”陈教练说,“你们要是有空,可以来看看。”
“好,到时候如果有时间就来。”顾沉说。
吃完饭,两人没有急着回深圳,而是在麻涌镇上逛了逛。小镇不大,但很有生活气息。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榕树,树荫下有老人在下棋,有小孩在追逐打闹,有妇女在择菜聊天。一条小河穿镇而过,河水清澈,两岸的民居白墙黛瓦,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韵味。
两人沿着河边慢慢地走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吹过,带来河水的清凉和草木的香气。
“我喜欢这种小镇。”林予说,“节奏慢,生活简单,感觉很舒服。”
“那以后我们老了,可以找一个这样的小镇住下来。”顾沉说。
“真的?”
“真的。”顾沉说,“买一套小院子,种花种菜,养一条狗,每天晒晒太阳,散散步,过悠闲的日子。”
林予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挺美好的:“那顾园怎么办?”
“顾园留着,夏天回去住几个月。”顾沉说,“冬天就来南方,避寒。”
“听起来不错。”
“那就这么定了。”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沿着河边往前走。
傍晚回到深圳,两人都累得不行。林予洗完澡就瘫在了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他的手臂和肩膀酸痛得厉害,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沉从厨房里端出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明天肯定会更疼,我已经帮你买了膏药。”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疼?”
“因为我第一次划赛艇的时候,第二天连筷子都拿不起来。”
林予苦笑了一下:“那我明天可能真的要请假了。”
“放心,我给你按摩。”
顾沉说到做到。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让林予趴在自己腿上,开始帮他按摩肩膀和背部。他的手法不算专业,但力度适中,按在酸痛的地方有一种酸爽的感觉。
“轻点轻点……那里疼……”
“忍一下,按开了就好了。”
林予咬着牙,忍受着疼痛和舒适交织的感觉。顾沉的手指在他的肩胛骨周围按压着,一点一点地放松那些紧绷的肌肉。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林予觉得肩膀确实轻松了不少。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顾沉拍了拍他的后背,“明天继续。”
林予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顾沉,你说我们以后真的会去小镇上住吗?”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觉得……现在的日子太好了,好到有些不真实。”林予说,“我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哪天醒了就没了。”
顾沉低下头,看着他:“这不是梦。”
“你怎么知道?”
顾沉没有回答,而是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
“那就不是梦。”
林予笑了,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阳台上,蓝雪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栀子花的花苞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春天还在继续,而他们的故事,也还在继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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