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念回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林七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打破了沉默。
他目光深邃地扫过昏迷的念回,最终做出了决断:

乌泉,你暂时接管她的身体,用她的禁墟去查清那个沉睡灵魂的底细。

但记住,只查不问,不可伤及她原本的意志。

拽哥,你负责全程监控,一旦她的身体出现排斥反应,立刻切断连接。

行。
乌泉应声,眼底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微光。他走到念回面前,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念回的眉心。
沈青竹则拉过一把椅子,在念回身旁坐下。
他看似姿态慵懒,实则全身肌肉紧绷,禁墟的力量如同无形的蛛网,细致入微地笼罩着念回周身每一寸肌肤与经脉。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乌泉的“支配”之力正以一种极其霸道却又克制的方式,顺着念回的识海边缘缓缓渗入,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剥离着那层未知的迷雾。

唔……
念回在昏迷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眉头痛苦地蹙起。
沈青竹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立刻调整了禁墟的输出,将那股柔和的屏障向内收缩,精准地包裹住念回因灵魂拉扯而震颤的识海。
他能感觉到她体内的挣扎,像是一只被困在茧中的蝴蝶,拼命想要挣脱束缚。

别怕。
他低声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只是做个检查,很快就结束。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但他还是说了。
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养成的习惯——对每一个被他护在身后的人,他都会说一句“别怕”。
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
乌泉的探查在继续。
他的意识沉入念回的识海深处,触碰到了那片被封印的未知领域。
那里没有神明的威压,没有邪祟的污秽,只有一片混沌的、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的古老气息。
他试图用“支配”去解析,却发现那股气息如同流沙,越是用力,越是深陷。

……找不到。
乌泉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他从念回的眉心收回手,脸色微微发白

她的禁墟……或者说,她体内的那个存在,根本不在我的‘支配’范畴之内。它更像是一种……规则本身。
林七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规则本身?这意味着念回体内的存在,可能超越了已知的所有神明序列,甚至可能是某种宇宙法则的具象化。

先这样。
林七夜站起身,语气沉稳

把她带回基地,安置在最高级别的隔离室。乌泉,你负责监控她的状态。

拽哥,你……

我留下。
沈青竹打断了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念回苍白的脸。
他站起身,动作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林七夜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他知道沈青竹的禁墟在刚才的护持中消耗不小,需要时间恢复。
更重要的是,他看得出,沈青竹对这个叫念回的女孩,有着某种超乎寻常的在意。

小心点。
林七夜只说了这三个字。
沈青竹点了点头,抱着念回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将他怀中的女孩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他低头看着她紧闭的双眼,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你到底是谁?
他低声问,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习惯了做别人的刀,做别人的盾,做那个永远冲在最前面、把后背留给队友的人。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这样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人,生怕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这种感觉,陌生,却又……并不讨厌。
怀中的女孩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体温,眉头微微舒展了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沈青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释然。

算了。
他轻声说

不管你是谁,只要还在大夏,还在我的视线里……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就护着你。
走廊尽头,隔离室的大门缓缓打开。沈青竹抱着念回走了进去,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他替她掖好被角,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静静地落在她的脸上。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座沉默的雕像,守着他的光。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念回的识海深处,那片被乌泉的“支配”暂时压制的混沌迷雾中,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悄然响起。
它没有恶意,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近乎悲悯的温柔。
像是在说——
“……谢谢你。”
沈青竹并不知道这一切。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守着他的女孩,守着这方寸之间的安宁。
他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世界里,多了一个需要他用尽一生去守护的“变数”。
而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