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山海相隔，念念无声

离开陆家的第三十天，苏清晚彻底切断了和这座城市所有的联系。

当初陆沉渊默默替她查清父亲冤案大半线索的消息，被陆家内部敌对派系刻意散播出去，所有人都认定她是刻意接近掌权人、妄图借着情爱吞并陆氏产业的野心女人。铺天盖地的流言裹挟着恶意袭来，对手暗中伪造证据，将一桩商业亏空的黑锅死死扣在她头上。为了保全陆沉渊，不让他因为自己深陷舆论漩涡、被董事会抓住把柄罢免职权，苏清晚连夜收拾简单行李，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悄无声息消失了。

她关掉了专属联系号码，拉黑了陆沉渊所有社交账号，换掉手机号，躲回了千里之外一座临海小城。这里没有豪门纷争，没有阴谋算计，可每一个深夜，思念都会不受控制地钻满心口。

原本她随身携带的一支钢笔，是初次见面时陆沉渊随手递给她签字用的物件，被她塞进背包夹层。如今每晚睡前，她都会拿出来反复摩挲冰凉的金属笔身，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放两人相处的片段：宴会厅里他不动声色挡开骚扰她的陌生人、雨夜开车默默尾随护送她回家、看穿她伪装之后，却依旧耐心陪她演戏博弈、暧昧拉扯时克制又滚烫的眼神。

明明只是短短数月的交集，却像是刻进了骨血里。

她不敢上网，不敢看任何财经新闻，生怕刷到关于陆沉渊的消息。怕看到他因为自己受到重创，怕看到他迅速放下一切，开始新的生活。白天她找了一份普通文员的工作，强迫自己被琐碎工作填满，可只要一闲下来，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身影，永远是陆沉渊。

另一边，偌大的陆氏顶层总裁办公室，整整一个月，气氛死寂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沉渊遣散了当初散播谣言的几名高管，不惜耗费巨大财力精力，一点点清理掉所有抹黑苏清晚的负面舆论，查清全部陷害她的幕后黑手。一切障碍尽数扫清，可那个他藏了三年心意、步步试探想要留住的女孩，彻底不见了踪迹。

他动用了全部人脉、追踪技术，查遍了她可能去往的所有城市，只查到她离开本市的高铁班次，之后行踪彻底断档。

助理站在办公桌前，小心翼翼汇报最新调查结果：“陆总，依旧没有苏小姐的下落，银行卡、身份证都没有异地使用记录，像是刻意隐藏了所有踪迹。”

陆沉渊指尖捏着一枚苏清晚不小心遗落在别墅沙发缝隙里的银色小发夹，指节微微收紧，深邃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烦躁与煎熬。

他早就清楚她背负的血海委屈，从她伪装身份踏入陆氏大门那一刻起，他就认出了她。一边看着她独自硬扛危险、孤身调查真相，一边忍不住心动，原本打算等帮她彻底洗刷冤屈之后，就摊开所有心意，将她护在自己羽翼之下。万万没料到，她会选择独自逃离，用消失的方式替他解围。

“继续查，扩大范围。”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连日不眠的疲惫，“不要惊动她，只需要告诉我，她是否平安。”

白天他依旧是杀伐果断、冷静冷漠的商业帝王，处理数十亿的商业决策面不改色。可每到深夜，空荡荡的别墅里，处处都是苏清晚留下的痕迹。客厅她坐过的沙发、厨房她偶尔煮过咖啡的灶台、阳台她吹风倚靠的栏杆……每一处角落，都在提醒他那个人已经不在。

他保留着她房间里所有物品，床铺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衣柜里甚至还留着几件她穿过的薄外套。无数个夜晚，他独自坐在落地窗前，望着整座城市万家灯火，一遍遍地回想最后见面那天，她眼底隐忍的不舍与挣扎。他明明可以强行把她留下，可他知道，她骨子里骄傲倔强，强制捆绑只会让她越来越抗拒。

距离分离两个月，一次偶然机会，陆沉渊的人查到了临海小城的线索，拍到一张街角抓拍照片。画面里，苏清晚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扎着低马尾，捧着一杯热奶茶走在街道上，侧脸清瘦，眉眼间少了卧底时的警惕锋利，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只是笑容淡淡的，总带着一丝化不开的落寞。

照片传到手机上时，陆沉渊盯着画面看了整整半小时。

助理轻声询问：“陆总，要不要现在动身过去接苏小姐？”

陆沉渊缓缓锁屏，轻轻摇头。

现在不行。

她主动躲开，是想要逃离所有纷争。如果他贸然出现，等于再次把她拉回漩涡之中。他能做的，是默默守在远方，扫清所有潜在危险，耐心等待一个她愿意主动回头的时机。

小城这边，苏清晚这天下班路过海边，海风卷起长发。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张匿名发送的照片，内容是陆氏大楼顶楼的夕阳。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

她手指僵在屏幕上，心脏骤然狠狠一跳。

她瞬间明白，那个人，从来没有放弃寻找自己。隔着千山万水，两个人遥遥相望，一人隐忍守候，一人纠结退缩，漫长的分离拉扯，才刚刚走到中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