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下的共撑

放学铃声响起时，窗外的天色已经阴沉得如同傍晚。

陈奕恒收拾好书包，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被眼前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暴雨拦住了去路。雨点砸在水泥地上，溅起层层白雾，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没带伞？”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陈奕恒转过头，看见张桂源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里拎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嗯，出门太急忘了。”陈奕恒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走吧，送你。”张桂源自然地撑开伞，黑色的伞面“嘭”地一声张开，隔绝了漫天的雨幕。

两人并肩走进雨中。

雨势比想象中还要大，狂风卷着雨点肆虐，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要将这把小小的伞击碎。

陈奕恒下意识地往伞中心缩了缩，却忽然发现，头顶的伞柄正以一种微妙的角度向他这边倾斜。

“张桂源，伞歪了。”他小声提醒，伸手想要去扶正伞柄。

“没歪。”张桂源握住伞柄的手纹丝不动，另一只手却极其自然地揽住了陈奕恒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风大，这样才吹不进来。”

陈奕恒被他这一揽，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张桂源的怀里。少年的胸膛温热而坚实，隔着两层校服，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和体温。

“可是你那边……”陈奕恒偏过头，看见张桂源左侧的肩膀已经完全暴露在伞外，深蓝色的校服布料瞬间被雨水浸透，变成了深黑色，紧紧贴在皮肤上。

“我没事，我不怕冷。”张桂源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倒是你，刚才在教室里不是还喊冷吗？要是淋湿了，明天发烧了怎么办？”

陈奕恒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已经不难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感受着肩膀上那只手的力度，以及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身体，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比这雨夜的寒意更让他战栗。

路上的积水已经很深了，两人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水坑。

为了不让陈奕恒踩到水，张桂源总是走在外侧，用身体挡住溅起的水花。

“小心。”

经过一个积水潭时，一辆电动车飞驰而过，带起一片水浪。张桂源眼疾手快，猛地将陈奕恒往怀里一护，自己则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冰凉的水花溅了他半身，裤脚更是湿了一大片。

“张桂源！”陈奕恒惊呼一声，连忙去拍他身上的水，“你怎么样？有没有烫到？”1

“没事，脏水而已。”张桂源浑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反而低头检查陈奕恒，“你没事吧？溅到了吗？”

看着对方湿漉漉的头发和还在滴水的肩膀，陈奕恒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

“我没事……”他小声说，眼眶有些发热，“你衣服都湿透了。”

“湿了就湿了，回去换一身就行。”张桂源笑了笑，重新揽紧他的肩膀，将伞柄压得更低，几乎完全遮住了陈奕恒的头顶，“只要你不淋湿就好。”

两人继续在雨幕中前行。

伞下的空间狭小而逼仄，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随着步伐的移动，手臂和肩膀不时摩擦。

陈奕恒能闻到张桂源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在潮湿的空气中发酵成一种暧昧的味道。

他偷偷侧过头，看着张桂源被雨水打湿的侧脸。水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滴进衣领里。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张桂源忽然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雨幕中撞了个正着。

“看什么？”张桂源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是不是觉得我淋雨的样子特别帅？”

“自恋。”陈奕恒轻哼一声，转过头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脸红什么？”张桂源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刚才不是还担心我吗？”

“谁担心你了……”陈奕恒嘴硬道，声音却越来越小。

“好好好，没担心。”张桂源轻笑一声，揽在他肩膀上的手却微微收紧，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肩头，“那作为补偿，回去给我吹头发？”

陈奕恒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这算是什么补偿？

但他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

但这把倾斜的伞下，却有着属于他们两人的，独一无二的温暖与安稳。

陈奕恒悄悄伸出手，在宽大的校服袖子里，勾住了张桂源的小指。

张桂源的手指顿了顿，随即反手扣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藏在伞下的阴影里，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