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停电时刻

晚自习的铃声刚过十分钟，教室里便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将教学楼的灯光衬托得格外明亮。

陈奕恒正对着一道物理力学题发愁，草稿纸上画满了受力分析图，却依然理不清头绪。他烦躁地转着笔，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右后方瞟。

张桂源坐在他斜后方，此刻正低着头，似乎在写什么，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就在陈奕恒准备收回视线时——

啪。

毫无预兆地，头顶的灯管闪烁了两下，随即彻底熄灭。

紧接着，整栋教学楼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啊——！”

“停电了？！”

“我的天，吓死我了！”

短暂的寂静后，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喧嚣声。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同学们兴奋的喊叫声、椅子挪动的摩擦声、还有人故意发出的怪叫声混成一片。

陈奕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手中的笔掉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桌底。

“别动。”

黑暗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陈奕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一只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摸索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掌温热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牵引着他的手离开了桌面，然后在桌下的阴影里，十指相扣。

“张桂源……”陈奕恒压低声音，心跳却因为这黑暗中的触碰而莫名加速。

“嗯，是我。”张桂源的声音很近，似乎整个人都凑了过来，呼吸轻轻拂过陈奕恒的耳廓，“刚才不是还在瞪我吗？怎么现在不瞪了？”

陈奕恒脸上一热，幸好黑暗掩盖了他的表情。

“谁瞪你了，我看错题呢。”他嘴硬道。

“哦？看错题？”张桂源轻笑一声，手指在陈奕恒的掌心轻轻挠了挠，“我还以为你在看我呢。”

“谁看你了！自恋狂。”陈奕恒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握得更紧。

“别乱动。”张桂源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警告，却又透着无限的宠溺，“外面黑，小心磕着。”

教室里依然乱哄哄的，有人拿出了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在天花板上乱晃。

但这狭小的课桌之下，却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张桂源的手指修长，指腹带着薄薄的茧，摩挲着陈奕恒的手背，带来一阵阵酥麻的触感。

“刚才英语课，”张桂源突然凑得更近了，嘴唇几乎贴到了陈奕恒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被老师提问的时候，是不是吓傻了？”

陈奕恒身子一僵。

这人居然还在记仇！

“我那是……一时没反应过来。”陈奕恒强撑着面子。

“嗯，没反应过来。”张桂源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探了过来，轻轻捏了捏陈奕恒的后颈，“那现在反应过来了吗？”

陈奕恒感觉自己的后颈像是被点了一把火，热意瞬间蔓延到全身。

“张桂源，你别闹……”他小声求饶，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没闹。”张桂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只是在想，刚才如果你答不上来，我是不是该直接站起来帮你回答。”

“那你不就暴露了？”陈奕恒下意识地问。

“暴露什么？”张桂源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暴露我在意你？还是暴露……”

他的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却在黑暗中发酵。

陈奕恒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巡查老师的声音：“都安静！别起哄！坐在原位别动，估计是线路故障，马上就来修！”

教室里的喧嚣声渐渐小了下去。

张桂源也收敛了动作，但握着陈奕恒的手却没有松开。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陈奕恒。”

“嗯？”

“如果一直不来电怎么办？”张桂源突然问。

陈奕恒愣了一下：“那就……一直坐着？”

“那也不错。”张桂源轻笑一声，拇指摩挲着陈奕恒的手背，“就这样牵着，一直坐着，挺好的。”

陈奕恒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管闪烁了两下。

“滋——”

电流声响起，紧接着，光明重新降临。

教室里的欢呼声再次响起，同学们纷纷抱怨着这突如其来的停电，又庆幸着光明的回归。

陈奕恒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张桂源并没有松开。

在光明重现的那一瞬间，张桂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缓缓松开了手，但指尖却在撤离前，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掌心。

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告别。

陈奕恒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他拿起笔，重新看向那道物理题，却发现那些受力分析图仿佛都变成了张桂源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这道题，大概是解不开了。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