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深冬,风雪一日胜过一日。山门之外朔风卷雪,漫山遍野皆是皑皑冰封,山间灵气寒凉刺骨。
宗门小比落幕不过三日,灵汐连日心绪郁结,修炼时总紧绷心神,不肯松懈半分。雪山寒侵加之劳心耗神,夜里偶有寒意侵入经脉,起初她只当作寻常修士受寒,未曾放在心上,依旧每日按时打坐修行。
直到一日晨起,灵汐只觉周身寒意沉滞,灵力运转滞涩不畅,四肢阵阵发冷,运转功法时经脉隐隐刺痛,强撑着去往凌霄殿听授道法,不过半个时辰,便面色泛白,指尖冰凉,灵力难以聚拢。
沈清寒一眼便察觉她状态不对,昆仑仙宗修士本有仙力护体,寻常风寒难以侵入,她此番寒意盘踞经脉,并非简单风雪外感,乃是小比之时命格异动残留的阴气滞留在经脉之中,日积月累沉郁不散。
授课结束,一众弟子陆续散去,沈清寒出声留住灵汐。
“运转灵力是否时常滞涩,周身发冷?”
灵汐微怔,抬眸如实回话:“回师尊,近来修行总觉灵力沉滞,时常畏寒,弟子以为只是寻常受寒,未曾多加在意。”
沈清寒垂眸看向她,指尖凝起一缕莹白光华,探入她腕间脉络探查,仙力游走一圈,经脉内盘踞的细碎阴寒浊气清晰浮现,还有噬仙命格残留的微弱吸力隐伏于丹田深处。
昆仑天寒,寻常丹药便可驱散风寒,可这些阴浊源于墟界气息,普通丹药无法根除,唯有上古仙元持续温养,方能一点点消融淤积。
“你不可继续强行苦修,”沈清寒收回指尖,沉声道,“近日暂停大量打坐,安心休养,不可急于赶路修炼。”
灵汐心中一紧:“可是弟子修为本就落后,若是停下修行,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根基受损,强行苦修只会伤及本源,得不偿失,”沈清寒语气不容置喙,“昆仑功法讲究循序渐进,休养便是修行。”
灵汐不敢再争辩,只得颔首应下。
自那日起,沈清寒每日入夜之后,都会悄然前往静汐阁。昆仑夜色幽深,风雪敲打窗棂,灵汐沉睡之时,他立于床畔,源源不断渡出自身仙元,缓缓渗入灵汐经脉,一点点消融淤积的阴寒浊气。
仙元绵长温润,顺着经脉游走,驱散盘踞许久的阴冷。可灵汐血脉之中潜藏的噬仙命格,无时无刻不在无声汲取靠近的仙力。
每一次渡力,都在无声耗损沈清寒本源修为。
仙尊修行万年根基深厚,寻常损耗尚能轻易弥补,可这般持续不间断的渡元,日积月累之下,仙元消耗肉眼可见。他素来清心自持,常年居于寒玉台打坐,本就受昆仑极寒之气侵蚀,仙元持续外流之后,喉间时常泛起淡淡的滞涩,偶有压抑不住的轻咳,只是他向来隐忍,从不在灵汐面前显露半分疲态。
一连十余日夜,灵汐体内阴寒浊气缓缓消散,畏寒经脉刺痛之感日渐消退,修为运转重新顺畅,整个人气色肉眼可见好转。
灵汐只当是自身休养见效,满心感念昆仑仙山得天独厚的灵气滋养,全然不知师尊为此付出了多少仙元损耗。
这日雪后初晴,灵汐前往凌霄殿请安,远远望见沈清寒立在殿外长廊观雪,白衣单薄,身形看着较之往日,隐约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清倦。
灵汐快步上前行礼:“师尊。”
沈清寒闻声回头,面上依旧是一贯清冷平和,掩去所有疲惫,淡淡颔首:“身子可有好转?”
“已经无碍了,多谢师尊提点休养,”灵汐眼底盛满暖意,“弟子近日打算恢复修行,稳住修为,不再懈怠。”
沈清寒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舒展红润的眉眼上,心底稍稍安定。只要她平安无恙,些许仙元损耗,于他而言并不算什么。
苏瑶恰好途经长廊,将师徒二人的画面尽收眼底。她望着沈清寒对灵汐处处上心,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平复的酸涩与不甘。昆仑上下人人皆知沈清寒性情淡漠,万年不重私情,如今却对一位杂灵根弟子倾尽全力,种种偏袒,让她心中愈发失衡。
灵汐察觉到远处苏瑶复杂的目光,微微蹙起眉头,却没有多想。
昆仑山间风雪悠悠,灵汐尚且沉浸在师尊庇护带来的安稳之中,浑然不知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墟界气息随着命格缓慢苏醒,持续不断牵引着黑暗力量,而沈清寒长久持续耗损仙元,天道降下的天罚威压,正一日重过一日,缓缓笼罩在昆仑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