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曲婉转，初见码头主事

上海滩入夜之后最热闹的去处便是戏楼。商会一众商贾习惯在此应酬往来，刘耀文作为码头商会主事，接到戏楼专场昆曲演出的邀约，不得不赴这场饭局。

他一身深色暗纹长衫，眉宇凌厉，周身带着常年和各色人周旋磨出来的硬朗气场。码头近来货物屡屡遭到地痞骚扰，货运路线纠纷不断，连日处理繁杂事务让他神色带着几分疲惫。踏入戏楼包厢之时，心思大半还停留在码头的账目之上，完全没有留意戏台之上即将登台的人。

戏楼之内雕梁画栋，台下宾客落座，丝竹乐器缓缓奏响。宋亚轩换上素雅的戏服缓步走上戏台。聚光灯落在他身上，眉眼清润，开口唱腔婉转悠扬。

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那是从前露营夜晚他随口哼唱过的调子，被他改编融进了昆曲的曲段之中。

台下原本低声交谈的宾客渐渐安静下来。

刘耀文原本垂首翻看码头往来的单据，听到这一段曲子的瞬间，指尖猛地一顿。心底莫名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熟悉感，说不清来源，思绪不由自主地从繁杂的事务里抽离，抬眼望向戏台中央的少年。

一曲缓缓落下，满堂响起热烈的掌声。宋亚轩微微屈膝行礼，目光穿过台下层层人影，精准落在包厢里的刘耀文身上。四目短暂交汇，刘耀文只是稍稍驻足凝望片刻，很快便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商议商会的事情。

心动并未降临，此刻的他，眼中只有码头的生意，眼前这名昆曲名角，不过是众多登台艺人当中的一位。

演出中场休息，宋亚轩走下台后的回廊。他正打算整理戏服，刘耀文因为应酬的缘故恰巧途经此处。

狭路相逢。

宋亚轩攥紧袖口，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依照当下的礼数微微欠身。

“刘先生。”

刘耀文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客气疏离：“戏唱得很好。”简单一句客套的夸赞，再无多余的话语。

“多谢先生夸赞。”宋亚轩轻声应答。

“戏楼晚间人员混杂，你演出结束早些返程比较稳妥。”刘耀文随口叮嘱一句，便转身快步离开，赶赴包厢的宴席。

目送他离去的背影，宋亚轩心底掠过一丝失落。跨越两世的牵挂，如今换来的仅仅是陌生人般的客套。他缓缓靠在廊柱上，稍稍平复心绪，他明白不能急于求成，只能慢慢寻找靠近的契机。

同一时刻，城中一处私人酒会。严浩翔按照先前的约定，约贺峻霖商议租界物资运输的方案。书房灯光昏黄，摊开一张张航线图纸。贺峻霖凭借过往积累的经验，一条条梳理码头运输潜在的隐患，提出完善的防备方案。

严浩翔越听越是讶异。寻常富家少爷大多只懂得玩乐享乐，贺峻霖却能精准预判运输途中可能出现的风险，思虑周全远超常人。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认真看向眼前的青年。

“贺少爷的见解，屡次帮我避开不少麻烦。”

“只是旁观者看得更为清楚罢了。”贺峻霖神色淡然，他刻意收敛自己过多的锋芒，不愿让对方察觉到自己身上藏着秘密。

严浩翔心底生出了浓厚的好奇。他开始愿意主动邀约贺峻霖见面商议事务，可这份好感依旧停留在欣赏合作伙伴的层面，爱意依旧深埋未醒。酒会结束，严浩翔派车送贺峻霖归家。车子穿行在上海滩的夜色里，贺峻霖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知道靠近的道路才刚刚启程。

报社这边，马嘉祺依旧持续着对丁程鑫的追求。他每日都会去往图书馆，借着借阅书籍的由头陪伴丁程鑫。这天午后阳光洒进阅览室，马嘉祺拿出自己报社最新排版的刊物，轻轻放在丁程鑫手边。

“我特意将刊物里描写江南风物的版面预留出来，你素来喜爱这类文字。”

丁程鑫指尖轻轻抚过纸页，眼底漾起淡淡的笑意，心里能够清晰感受到对方的用心，可依旧没有放下心底的防备。他温和开口：“多谢马社长费心了。”他依旧维持着礼貌的距离，没有应允这份情愫。马嘉祺没有逼迫，只是安静陪在一旁，愿意用漫长的耐心等待对方动心。

城区安静的街巷里，张真源的诊所照常接诊病患。姚馨悦因为洋行同事突发小病，前来诊所购买药品。二人这才有了第一次正式的交谈。张真源细心叮嘱用药的注意事项，姚馨悦礼貌道谢，短暂的交流过后便各自离开，彼此依旧是不甚熟悉的陌生人。

暗处的危机悄然潜伏。严斐济一直紧盯严浩翔的动向，他察觉到贺峻霖频繁出入少帅的府邸，心里生出嫉妒，开始暗中打探贺家的商业底细。一旁的贺蔻混迹于上流太太圈层，四处打探军政内部的消息，打算借着消息从中谋取利益。两人本性难移，依旧准备在这座动荡的城市里掀起风波。

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城市。贺峻霖和宋亚轩在一处僻静的街角碰面，互相交流今日各自遇见的情况。

“耀文只是客套夸赞了我的唱腔，暂时没有别的进展。”宋亚轩低声说道。

“浩翔愿意和我商议军务相关的事务，只是依旧把我当成合作者。”贺峻霖轻叹一声，“民国局势动荡，我们不仅要重新靠近在意的人，还要提防严斐济和贺蔻随时可能设下的圈套。前路依旧漫长。”

黄浦江上轮船鸣笛，晚风拂过街道。两个背负全部过往记忆的人，在喧嚣纷乱的都市之中，小心翼翼规划接下来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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