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消毒水气味,死死裹住破败的病房。
窗外是沉沉黑夜,寒风拍打着玻璃,像一声声绝望的叹息。
贺峻霖躺在病床上,浑身脏器近乎衰竭,视线模糊,呼吸微弱得几乎接不上。
他才二十几岁。
风光半生,最后落得家破人亡、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究其根源,不过是他瞎了一辈子。
瞎了眼,爱上一头喂不熟的狼——严斐济。
严斐济是严浩翔同父异母的弟弟,温柔、会哄人、懂他所有喜好,少年时一眼心动,便是贺峻霖执念数年的沉沦。
为了严斐济,他抵触家族联姻,厌恶那个名义上的丈夫——严浩翔。
严浩翔冷漠、寡言、不善言辞,永远冷冰冰的,不会哄人,不会说情话。
所以贺峻霖从小到大都偏疼严斐济。
他不听任何人劝。
为了严斐济,和家里闹翻;
为了严斐济,当众给严浩翔难堪;
为了严斐济,听信挑拨,亲手误会、冷落、刺伤陪了自己十几年的最好的两个朋友——丁程鑫、宋亚轩。
曾经全世界最护他的两个人,被他一次次推开、言语重伤、彻底寒心远离。
贺峻霖以前从不觉得错。
他以为自己爱的热烈、执着纯粹。
直到最后。
他亲眼看见,他视若神明的严斐济,搂着他最疼爱的亲妹妹贺蔻,在他背后蚕食贺家产业,算计他的一切。
所有温柔深情全是演戏。
所有贴心体贴全是利用。
他们联手,毁掉贺家,毁掉他的人生,将他推入万丈深渊。
人心歹毒,莫过于此。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寒风裹挟夜色涌入。
一身黑色大衣的严浩翔,狼狈、急促、眼底猩红,冲破所有阻拦冲了进来。
这是贺峻霖濒死之际,唯一赶来见他的人。
是他嫌弃、厌烦、抵触、冷落了一辈子的丈夫。
严浩翔平日里清冷沉稳、永远运筹帷幄的人,此刻双手发抖,大步冲到病床前,颤抖着握住他冰凉枯瘦的手。
“贺峻霖……别怕,我带你走,我一定救你。”
他声音沙哑破碎,是贺峻霖从未听过的慌乱与崩溃。
贺峻霖费力抬眼,视线涣散,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一辈子。
严浩翔默默替他挡家族非议,替他摆平无数烂事,替他收拾严斐济留下的烂摊子,默默守着他的所有任性、所有偏执、所有愚蠢。
他爱着自己,爱得隐忍、沉默、无人知晓。
而自己呢?
一辈子追逐虚假的温柔,一辈子辜负真心,一辈子伤害最爱自己的人。
甚至连累最好的朋友。
悔恨像烈火,瞬间焚烧五脏六腑。
眼角滚烫的泪,无声滑落。
他张了张嘴,气息微弱,几乎听不见:
“严浩翔……对不起……”
对不起,我瞎了一辈子。
对不起,我辜负你一辈子。
对不起,我伤了你所有真心。
对不起,我亏欠所有人。
严浩翔眼眶通红,死死攥着他的手,嗓音哽咽:“别睡……贺峻霖,求你,别睡。”
可命运从不重来。
最后一丝温度散尽。
贺峻霖缓缓闭上眼。
黑暗彻底吞噬意识之前,他唯一的念头——
若有来生。
我再也不爱严斐济。
我再也不辜负丁程鑫、宋亚轩。
我倾尽所有,弥补严浩翔。
来生,我只对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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