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恶

苏青指尖紧扣剑柄，刺骨的寒意透过皮肉，深深扎进骨里。

眼前少女垂着眉眼，指尖局促绞着裙摆，一副全然信赖旁人的模样，丝毫不知苏青心底翻涌的血海深仇。

“师姐？”她见苏青久不答话，小声又唤了一句，“若师姐不便，我便自己寻路，不劳烦师姐了。”

换作旁人听见这话，只会心生怜惜。可苏青脑海里，瞬间翻涌出无数相似的瞬间。

前世，这人也是这般示弱卖乖，哄得宗门上下人人护她、宠她。

可到最后，就是她反手引魔族踏碎山门。

师兄师姐们，就是这样死的！全是因为信任她！

恨意堵得心口发闷，苏青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冷如山涧寒冰，毫无温度：“西山夜间妖兽横行，你孤身一人，为何深夜入山？”

少女闻言一怔，随即垂头轻声叹气：“我听闻西山寒涧生有奇花，想来寻一味药材，谁知天色暗得太快，不慎迷了路。”

装得滴水不漏。

苏青心底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淡淡抬眼扫过她周身：“寒涧深处妖兽凶残，你修为浅薄，独自前来，等同于送死。”

她看得透彻。此刻少女身上灵气稀薄，尚未依靠系统掠夺旁人修为，依旧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少女连忙摆手，眼底满是惶恐：“我不知此处这般凶险，多亏师姐提点。”她抬眼望向苏青，目光澄澈干净，“师姐可是要往寒涧深处去？若是不嫌弃，我可否同师姐一路？待到分岔路，我便自行下山。”

苏青并未应声。

她心知肚明，这人主动凑上来，定是系统察觉到她身上残存的前世气韵，特意前来打探底细。若是同行，只会平白招惹麻烦。

“不必。”

苏青干脆回绝，侧身错开她挡路的身形，脚步不停走向涧底：“山路难行，你自行寻路下山便可，我没空分神照看你。”

少女立在原地，望着她决绝的背影。方才温顺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转瞬又覆上柔和笑意，轻声朝着苏青的背影喊道：“多谢师姐提醒，我记住了！”

苏青充耳不闻，快步踏入更浓的山雾之中。

直到身后少女的气息彻底消散在林间，她才停下脚步，背靠冰冷的山岩，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指节。

不过短短片刻相见，极致的拉扯感几乎将她撕裂。

眼前这张纯良无措的脸，是亲手覆灭她一切的刽子手。可这般柔弱无辜的模样，任谁初见，都生不出滔天杀意。

可恨，又恨不彻底。这种割裂感，最是磨人。

苏青闭上眼，强行压下纷乱心绪。

现在不是沉溺仇恨的时候。

她经脉受损、修为尽失，根本没有资本与对方硬碰硬。半个月后的宗门小比，便是这人真正站在众人面前、风光亮相的开端。在此之前，她必须拿到清髓花稳住伤势，挣回最基本的自保之力。

涧底冷风呼啸，裹挟着彻骨寒意。

苏青握紧长剑，再度抬步，直奔寒涧最深处。

涧水湍急，水底怪石嶙峋。两岸崖壁零星生着淡粉色的清髓花，在月光下泛着细碎微光。

可她尚未靠近花丛，一声低沉兽吼骤然从暗处炸开。

一头丈高的寒纹狼兽猛地从水底窜出，尖牙垂落涎水，浓重腥风直扑苏青面门。

换作前世，她一剑便可斩杀此兽。可如今经脉破损，哪怕调动一丝灵气，都牵扯着浑身剧痛。

苏青仓促侧身避开利爪，撕裂般的痛感席卷四肢，冷汗瞬间浸透里衣。她咬牙借力岩壁，横挥长剑，堪堪划伤狼兽前爪。

狼兽吃痛，凶性暴涨，再度猛扑而来。

苏青一边躲闪，一边在脑海飞速思索对策。周老赠予的幽丝草仍在药囊之中，此草可短暂麻痹妖兽感官。

她腾出单手去扯药包，分神的刹那，狼兽锋利利爪直抓她肩头！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淡白身影骤然从侧方林间冲出。

是方才那名少女！

她不知何时一路尾随，手中多了一柄小巧短刃，精准劈在狼兽侧腰，硬生生逼停妖兽攻势。少女喘着粗气，回头望向苏青，眉眼间满是真切关切：“师姐小心！”

苏青心头骤然一沉。

她竟然一路跟到了这里。

被两人夹击，狼兽愈发狂暴，骤然调转矛头，朝着修为低微的少女猛扑而去。少女躲闪不及，踉跄后退，眼看便要葬身兽口。

苏青立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剑柄。

理智疯狂叫嚣：她是灭门仇敌，不必救！任由妖兽伤她，便是省去日后无数祸端！

可看着少女惊慌失措、毫无还手之力的模样，前世师门众人温柔护她、信她、待她热忱的画面，不受控制涌入脑海。

心口的拉扯与割裂感，再度汹涌翻涌。

不过片刻迟疑，苏青终究提剑上前。

她不顾经脉剧痛，强行催动残余灵气，一剑狠狠劈落，正中狼兽头颅！

妖兽哀嚎一声，轰然坠入涧水，彻底没了声息。

林间瞬间安静，只剩涧水潺潺流淌。

少女扶着岩壁大口喘息，惊魂未定。抬眼看向苏青时，眼底盛满真切的感激与敬佩：“多谢师姐出手相救，若非师姐，我今日必死无疑。”

苏青收剑入鞘，避开她热忱的目光，语气冷淡疏离：“你不该跟过来。”

少女垂首，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怯懦：“我实在辨不清下山的路，才悄悄跟了一段，没想到恰巧遇上妖兽……我采完药立刻就走，绝不会拖累师姐分毫。”

苏青懒得与她虚与委蛇，径直迈步走到崖边，摘下数株清髓花，妥帖收入药囊。

目的已达，她片刻也不愿多留。

“此地凶险，速速下山。”

话音落，苏青转身便走，毫不留恋。

少女静静立在原地，望着她干脆利落的背影，温柔眉眼深处，那抹晦暗再度悄然浮现。

【检测目标：苏青。体内残存上古灵韵，身负残缺重铸机缘，可长期绑定刷取气运值。】

【主线任务触发：获取苏青信任。任务奖励：修为提升三阶。】

少女静静凝望着苏青远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