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晨光

沈砚是被一阵刺目的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酒店套房陌生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木质香薰味，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顾临渊的冷冽酒气。

他猛地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穿着昨晚那身衣服，鞋也没脱，就这么在床沿歪歪斜斜地睡着了。而身旁，顾临渊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中央，睡相极差，被子早就被踢到了床尾。

沈砚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电梯里那个滚烫的拥抱，那句带着委屈的“你为什么不信我”，还有那句近乎哀求的“我怕黑”。

他转头看向身边人。顾临渊的睡颜褪去了平日里的锋芒与算计，显得毫无防备，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脆弱。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沈砚沉默地看了他许久，最终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那真实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像是有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在胸腔里悄然化开。

他收回手，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将房间照得通透。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顾临渊，转身走进了浴室。

洗漱完毕，沈砚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屏幕上躺着几条未读消息，都是经纪人发来的，无非是提醒他注意言行，别在剧组惹出什么不该有的风波。他面无表情地划掉，目光落在日历上——距离那场至关重要的试镜，还有三天。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无论顾临渊是真心还是假意，无论他们之间究竟算什么，他都不能让自己陷进去。他走到书桌前，翻开剧本，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台词上。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沈砚没有回头，只是翻过一页剧本，淡淡开口：“醒了？”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只有赤脚踩在地毯上的细微声响，一步步朝他靠近。沈砚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后背上，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头还疼吗？”他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一个普通同事。

顾临渊在他身后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不疼了。”

沈砚终于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顾临渊显然已经恢复了清醒，昨夜的醉态与脆弱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他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他看着沈砚，眼神复杂，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出昨夜那些话语留下的痕迹。

“昨晚的事……”顾临渊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忘了。”沈砚打断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剧本，语气不容置喙，“顾总喝醉了，说些胡话很正常。我不会放在心上。”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顾临渊盯着他，目光一寸寸扫过他平静的侧脸、紧抿的唇角，以及那双始终没有抬起过的眼睛。他似乎在确认，这究竟是沈砚的真心话，还是另一层更深的伪装。

良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释然还是自嘲。

“好，”他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衬衫，“忘了最好。”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却又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沈砚，声音低沉地丢下一句：“下午的剧本围读，我会准时到。”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沈砚握着剧本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盯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字迹，直到那些字变成一团模糊的墨色。

他闭上眼，在心底对自己说：沈砚，你做得很对。

可为什么，心脏的位置，会传来一阵细密而绵长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