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把行李放进主卧,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背对着门,蹲下身整理行李箱,没听见顾临渊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瞬。
顾临渊站在走廊里,看着那道门缝。里面很安静,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他抬起手,想敲门说点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带上了对面的房门——不是窥探,是把空间还给他。
沈砚从卧室出来时,门已经关严了。客厅里,顾临渊正把最后一摞书码上茶几。
"我会收进房间。"顾临渊立刻说,"先放这儿,晚上整理。"
"不用。"沈砚走到厨房倒水,"客厅是公用的,你放你的。"
那天晚上,沈砚没再出来。顾临渊在客厅整理书到十一点,听见对面房门始终没动静。他放轻动作,洗漱后回了房间,顺手把客厅大灯关了,只留一盏玄关的小夜灯。
真正发现顾临渊的生活规律,是在第三天凌晨。
凌晨四点五十,他听见对面卧室传来极轻的响动——穿衣、开门、关门,像一阵风。五点整,套房大门"咔哒"一声轻响,世界重新安静。
沈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意识清醒。他睡眠浅,一旦醒了就很难再入睡。他索性起身,去厨房煮咖啡。
六点整,他端着咖啡出来,看到客厅茶几上多了一本摊开的笔记本。黑色硬壳,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沈砚没打算看,但目光扫过,发现那一页贴着一张照片——是他自己,十年前的剧照,《暗河》里的少年杀手。
他端着咖啡杯,站在茶几前,看了两秒。
照片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字迹锋利,像用刀刻上去的:
【沈砚,《暗河》,眼神往下压三分,杀气藏在睫毛里。值得学。】
沈砚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
他没动那本笔记本,转身回了房间。
真正撞见,是在第五天凌晨。
沈砚被渴醒,起身去厨房倒水。客厅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缩在沙发一角,像一只打盹的猫。
顾临渊坐在那片光晕里,穿着黑色T恤和运动裤,头发还湿着,显然是刚健身回来。他面前摊着三四个笔记本,脚边堆着更多,有些纸页散落出来,上面全是红笔批注。
他正对着一台平板电脑看,屏幕上是沈砚五年前的电影《暗河》。
音量开得很低,但沈砚听出了自己的台词。
"还没睡?"
顾临渊猛地抬头,像被抓包的学生。他迅速按下暂停键,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蓝莹莹的。
"沈老师,"他清了清嗓子,"我吵到您了?"
沈砚走到厨房,倒水,背对着他:"你在研究我以前的戏?"
沉默了一秒。
"知己知彼。"顾临渊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带着点笑意,"沈老师不是也研究过我?不然怎么知道我每天凌晨三点睡。"
沈砚端着水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客厅里的景象。
顾临渊脚边那些笔记本,他看清了——五六个,全是不同颜色的封面。黑色的是电影笔记,蓝色的是剧本分析,红色的是……沈砚走近两步,看到红色那本摊开的页面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剪报,全是关于他的采访、影评、甚至机场街拍。
"顾临渊。"沈砚叫他的全名。
"嗯?"
"你进这个剧组,到底想要什么?"
空气安静了。
落地灯的灯丝发出轻微的嗡鸣。顾临渊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沈砚,那目光在暖光下显得意外的坦诚,甚至有点……无辜。
"想要演好陆野。"他说。
"还有呢?"
"还有……"顾临渊顿了顿,忽然笑了,"想要沈老师认可我。不是作为流量,是作为演员。"
沈砚看着他,水杯在指间转了个角度。
"那你要学的,"他最终说,"不是怎么研究我,是怎么忘掉我。陆野眼里没有沈砚,只有林深。你研究我越多,越演不像他。"
顾临渊愣了一下。
沈砚没等他回应,端着水杯转身回房。走到卧室门口,他停住,背对着客厅:
"明天开始,客厅灯十二点熄。看不完,回你房间看。"
"是,沈老师。"
门关上。
顾临渊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低头看着脚边那些写满批注的笔记本。他伸手,把《暗河》的进度条往回拖了一截,音量调到最低,几乎只剩口型。
他看着屏幕里年轻的沈砚,又看看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
"忘掉你?"他低声自语,然后笑了,"那太难了,沈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