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心如刀割,万般亏欠堆积于心。
允礼为她失仪、为她调兵、为她甘愿对抗皇权,步步踏错、身陷绝境,她绝不能毁了他。
趁着允礼失神怔忡的一瞬,甄嬛取出那包致命药粉,悄无声息尽数倾入自己身前的白玉酒杯中,轻轻晃匀。药粉无色无味,溶于酒水之中,看不出半点异样。
她早已打定主意,以己之命,换允礼余生安稳。
可允礼与她相知入骨,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甄嬛全然未曾察觉,端起酒杯,目光温柔缱绻,轻声呢喃:“王爷,此生相逢,虽万般坎坷,我亦无悔。若有来生,愿弃荣华、远深宫,与你做寻常布衣,岁岁相守,平安顺遂。”
话音落,她正要饮下。
“嬛儿,别傻了。”允礼抬手拦住她,接过酒杯,眼底是倾尽余生的温柔与决然,“该走的人,从来不该是你。”
语罢,他仰头一饮而尽。
烈性毒药瞬间穿肠蚀骨,剧痛骤然席卷全身。允礼身形猛地踉跄,一口腥红热血喷涌而出,染透了素色衣袍。
甄嬛瞬间血色尽褪,大脑一片空白,撕心裂肺的痛意在刹那间吞没四肢百骸。
她慌忙上前,死死将摇摇欲坠的允礼拥入怀中,温热的血迹浸透衣襟,凉得刺骨。
“允礼!你为何要这般!”她泣不成声,声声泣血,“本该是我死,我心甘情愿的!你何苦如此!”
允礼倚靠在她怀中,气息微弱,生命力飞速流逝,却依旧勉力抬眸,凝着她泪流满面的容颜,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嗓音沙哑破碎:“我舍不得......舍不得我的嬛儿......”
甄嬛看着呼吸越来越弱的允礼,说出弘曕和灵犀其实是他的孩子。
允礼强撑笑意:“够了......”
最后一字落下,他眼眸缓缓阖上,指尖无力垂落,彻底没了呼吸。
怀中之人温热渐消、彻底冰冷,甄嬛抱着他的身躯,浑身剧烈颤抖,无声恸哭几乎窒息。
漫天情爱、半生牵绊,尽数在今夜戛然而止。
这一刻,她心中所有对帝王的残存情分、所有隐忍退让,尽数寸寸碎裂,化为彻骨焚心的恨意。
她恨皇帝凉薄寡恩、嫉贤妒能,恨他以皇权玩弄人心、布设死局,生生拆散挚爱、逼死良人,手段阴狠卑劣,令人齿寒。
此时景仁宫,夜色安然,静谧无波。
侍宁站在窗前,听着识海里216转播的九州清晏惨剧,眼神微动。
【宁宁!允礼毒发身亡!甄嬛恨意彻底封顶!现在要不要将那份凌云峰婚书给夏乂,如此两人私情彻底坐实,甄嬛也不会活着。】
侍宁淡淡出声:“不必。还不是时候。”
她抬眸望向九州清晏的方向,“我还要甄嬛再做一件事。”
“待她做完,我们的任务,便离圆满完成不远了。”
九州清晏宫门重启时,天色将明未明,寒雾沉沉。
甄嬛失魂落魄走出殿外,眼底泪尽无泪,只剩一片死寂的寒凉。
她第一时间寻到了叶澜依,将所有冤屈、所有算计尽数道出。
“是皇上赐死的王爷。”甄嬛声音嘶哑冰冷,字字淬着恨意,“这场死局,是他亲手布设,皇后冷眼旁观、顺水推舟,步步铺路,亦是害死王爷的罪魁祸首。若无皇后唤我与摩格见面,皇上未必能如此顺遂逼死王爷。”
叶澜依浑身一震,一袭青衣在晨风中瑟瑟发抖,眼底唯一的光彻底熄灭。
她此生唯一的执念、唯一的暖阳,就此消亡在帝王的猜忌与深宫的算计之中。
她抬眸望向紫禁城巍峨宫墙,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字字泣血立誓:“皇上无情,皇后狠毒。今日王爷之仇,我叶澜依记下了,此生必报,绝不罢休!”
深宫风雨飘摇,唯有景仁宫依旧沉静安稳。
时机已然成熟,她不再隐忍蛰伏,淡淡吩咐身侧剪秋:“将那张婚书透给夏乂。”
剪秋垂首领命:“是。“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却冷得像冰窖。
皇帝坐在案后,手中捏着那张薄薄的婚书,指尖微微发颤。纸上墨迹早已干透,字字清晰——“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落款是允礼的名讳,旁边并排写着甄嬛的闺名。
他看了很久很久,眼底的怒火一寸一寸烧上来,几乎要将那张纸烧穿。
“将熹嫔带过来,”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将永寿宫内所有宫人压入慎刑司,严刑拷打,务必给朕交代全部。”
苏培盛垂手立在一旁,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心口狠狠一沉。
他躬身领旨,语调稳得不敢有半分起伏:“奴才遵旨。”
可俯首的刹那,心底翻涌的全是慌乱与酸涩。
瑾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