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辰缓步慢慢从楼梯上一点点挪下去,冷温然正在闷热的厨房洗着碗,粥已经盛出来放在桌子上了,若辰根本想不明白冷温然为什么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冷温然把碗放好,走出来,嘴角带着笑:“吃饭。”
“不要,冷温然,我想问你,你之前为什么非要瞒着我?为什么非要控制住我和我母亲?为什么父母一代的恩怨你就笃定了我会恨你?为什么天天非要搞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你真他妈的……”
冷温然的那点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回答,漠然重复:“吃饭。”
若辰一把打翻饭碗:“我吃你妈啊!”
粥渍顺着桌子流下,瓷碗摔碎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冷温然先是冷静的看了眼,然后面无表情脱下自己的拖鞋蹲下套在若辰光着的脚上。
“你!冷温然你干嘛?”若辰挣了两下发现他捏的死紧,“妈的放开。”
冷温然淡淡的套好,站起来。
他踩到碎片了。
若辰眼睛睁大:“你……”
碎片嵌入脚掌的声音被骨骼吞没,闷得像一声短促的叹息。冷温然却像踩进一堆枯叶,眼神连垂下去的分寸都懒得偏移。
血从足弓的裂隙里钻出来,红丝丝地往外爬,顺着皮肤纹理洇开成片。地板被染深了一小块,暗色贴着地面慢慢扩大,像他脚底长出的一朵苔。
他垂眼瞟了一下。就一下,瞳仁里那两团墨色沉沉的,倒映出血色,又好像什么也没映进去。脚掌踩在碎瓷上微微收拢,碎片扎得更深了,他眉间连一丝折痕都没有,只嘴角几乎不可察地动了动——那弧度太薄,说不出是嘲弄还是漠然。
血已经淌了一片,温温热热的。他没动,目光从那摊血上移开,重新拾起来,慢条斯理地落回你脸上。
那双眼睛,漆黑,干燥,没有波澜。
脚下血还在无声地爬,他像感觉不到痛似的站着,甚至——
踩得更重了一点。
“他妈的你个疯子在干什么?!”若辰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又猛地推开。
血染了一地。
这时候,冷温然突然毫无预兆地压下来,膝盖抵入若辰的腿间,骤然撑开那并拢的防线。动作干脆到近乎粗暴,将人牢牢桎梏在方寸之间,彻底封死所有闪躲的余地。
烟灰色衬衫爬满一层细密汗渍,深色的湿斑星星点点晕染在胸口腰腹处,布料被潮气与体温浸软,服帖地贴在绷紧的躯体上。
冷温然的脸近在咫尺,眉骨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半截眼窝,面上却没有一丝波澜。整张脸像浸过冷水,肌肉纹路都僵在某种漠然的静止里,看不出情绪的褶皱,可那种静止本身比任何狰狞都更让人发毛。额前散乱的黑发垂搭下来,碎发间隙里,那双眼睛无声无息地张着——漆黑的瞳仁扩得极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只剩边缘一圈极细的虹膜嵌在眼白里,像是光源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掐灭了,只余下两汪浓稠不见底的黑。视线覆下来,沉甸甸的,又冷又重,黏在对方脸上不肯挪开,眼底却空无一物,没有怒火的形状,也没有狠厉的光,只是漆黑的、空洞的、压在人心口上的存在。
眼皮倦怠地垂着,看起来甚至有些懒散,可那过分扩张的瞳孔暴露了一切——压抑到极致的烦躁在暗处翻涌,像封在薄冰下的沸水,表面纹丝不动,底下全是滚烫的暗流。
双手在身前收拢,看着姿态收敛克制,可周身翻涌的占有欲却像无处不在的潮气,悄无声息裹住周遭的空气。周遭的动静变得模糊遥远,只剩下彼此滞重黏糊的呼吸缠绕在一起,没有凶狠的表露,那份蛰伏在平静皮囊下的偏执,湿漉漉地渗出来,带着闷压的侵略感,让人浑身泛起被潮气裹住的滞涩无力。
若辰愣了下,猛地挣扎起来。
“你他妈的发什么疯?!滚开!”
若辰一拳砸在冷温然的脸上,然后自己先僵住了。
冷温然顶了顶上颚,极缓地转过被砸偏的头,他微微抬起下颌,漠然的神情没有丝毫松动,那双漆黑的瞳仁依旧牢牢锁着人——黑得密不透风,不见底,也不见光,扩大的瞳孔像两口枯井,把周遭所有的光线都吸进去,再没有东西能逃出来。克制的欲望在凝滞的氛围里,一点点膨胀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