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辰现在后悔死了。
一见倾心……
呵,屁他妈的个一见倾心,自己一定是疯了觉得这种人好看。
妈的……
眼前一黑。
冷温然理了理若辰遮住眼睛的头发,他眼皮懒懒地半耷着,狭长的眼瞳沉沉压在眼皮下,没有分毫光亮直白地露出来,视线像浸在潮冷死水里面,轻飘飘黏在若辰的身上。嘴角只极浅地向内抿出一道平淡的弧线,算不上笑,也算不上冷淡,偏偏没有情绪起伏的面皮底下,裹着湿漉漉、闷在阴暗角落发酵的心思。
整张脸安静得过分,没有外放的戾气,可那双眼睛窥伺人的时候,就如同潮湿墙缝里爬动的潮气,悄无声息裹上来,黏腻又阴冷,让人分辨不出他平静的面皮之下,正在盘算着什么晦暗的念头,压抑又诡谲,像久不见光的地下室,闷着化不开的湿冷。
“哈……”
“好可怜呢……”
——
等若辰醒来,一切又恢复如初,甚至自己拿来逃跑的那些“工具”都回归了原本的样子。
什么都没少。
啊……若辰想,这明明就……是在告诉自己可以跑但冷温然保证能抓回来啊。
恶心。
“宝宝醒啦?”监控发出声音“饿了吗?”
“不饿,我怕你掺东西。”
门被打开,冷温然笑眯眯的端着一碗南瓜粥。
“放心吧,今天没掺东西进去。”
哦,那就是之前掺了。
若辰没接那碗粥,只是仰着脸看冷温然。
冷温然个子高,穿一件烟灰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腕骨干净而突出,手里那碗南瓜粥还在冒着白气。他就那么站着,眼底的光碎碎的,像玻璃渣泡在温水里,看着温和,实则扎人。
“不饿?”
“不饿。”
冷温然没再劝,自己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咽下去,又把碗搁在桌角。“现在能吃了么?”
若辰盯着他嘴唇上沾的那一点粥渍,忽然觉得好笑。这人连试毒都试得这么理所当然,仿佛现在俩人本身就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亲密关系。
“你这样搞,不累吗?”
“累什么?”
“装。”
冷温然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淡声:“吃。”
若辰没动。
冷温然的手突然覆上来,指腹从他的手腕内侧缓缓滑到指尖,像在丈量骨节的弧度。那动作很轻,轻得不像胁迫,倒像某种私密的抚慰。若辰的呼吸顿了一瞬,抽手的动作却慢了半拍。
“你心跳快了。”冷温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
“你摸的是脉搏。”
“一个意思。”
若辰猛地抽回手,碗被打翻,南瓜粥泼在床单上,温热的液体洇开一片橙黄。冷温然低头看了看那片污渍,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那笑浅得几乎看不见,却让若辰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你怕我。”
“谁不怕疯子。”
“疯子?”冷温然蹲下来,与他平视,目光像蛛丝一样缠上来。“可你刚才明明有一瞬间在期待我碰你,你明明在应聘钢琴老师时就心动了,如果我是疯子,你是什么?一见面就在冥冥之中喜欢上自己杀父仇人的孩子?”
若辰喉头一紧,说不出话。
冷温然俯身,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说实话,你那次跑掉,我不是生气,我只是……觉得很有趣。你知道吗,你在草坪上摔倒的那个姿势,很可爱。”
若辰拳头攥紧,指甲掐进掌心。“你变态。”
“嗯。”冷温然直起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待会儿有人了收拾,粥我重新盛一碗,待会让那人顺便带进来。”
门没关。
若辰坐在床上,看着敞开的门,看着门外透进来的走廊灯光,觉得那光比黑暗更讽刺。他低头看自己腕上那根银链,长得像装饰品,却让他比被手铐拴住时更动弹不了。
因为那时候他恨的是手铐。
现在他恨的是自己——明明可以马上像之前一样弄开它,却迟迟没有动手,一是恐惧,二是脑子里混乱不堪。
他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走到走廊,直至锁链被拉直。走廊空无一人,尽头是楼梯,楼下传来锅碗碰撞的轻响,和一小段隐约的哼唱。那调子很熟悉,是他母亲从前哄他睡觉时唱的那首。
若辰站在门框里,脚底冰凉,心脏却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首哼唱停了,冷温然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隔着一层楼板,闷闷的,却字字清晰。
“若辰,钥匙在门口走廊的那个角落,下来。”
声音温柔得像在唤一个迷路的孩子回家,却让若辰觉得毛骨悚然。
若辰闭了闭眼,拿到那钥匙打开,迈出了那一步。
他有好多问题,不得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