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云台的残风凛冽如刀,刮过破碎的魔纹壁垒,带起细碎的灵光碎屑漫天飘零。
连月指尖轻轻拂过身前断裂的法阵纹路,那些纵横交错的蓝金色符文早已黯淡无光,这是魔法域耗费万年心血,用以监测两界裂隙的核心壁垒。方才季深秋现身的刹那,整片云台监测阵法紊乱,捕捉不到一丝一毫属于生灵的气息。
“万古枷锁,骨骸承道……”连月低声呢喃,脑海中翻涌出魔法域最古老的禁卷残页,那些被列为禁忌、无人敢深究的创世秘辛,在这一刻骤然清晰。
万年之前,暗渊初开,魔气肆虐三界,天地灵力失衡,苍生濒临寂灭。彼时无神明救世,无大能镇渊,最终是一场无人记载的规则崩塌,强行抚平了两界之乱。后世魔法师只知那场浩劫莫名终结,却无人知晓终结浩劫的究竟是何物。
连月异瞳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忌惮,有凝重,更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怅然。她终于明白,为何陇祭渊布局千年、步步为营,敢于挑起两界战火,敢于撬动龙族内乱、蚕食凡尘结界。
暗渊统领从不是这场棋局的执棋人,他只是一个妄图掀翻既定规则、挑战夹缝执局者的叛逆棋子。
“可你终究晚了一步。”
连月抬步踏出残破云台,足下云海翻涌,托举着她身形扶摇直上,望向千里之外战火燎原的北境。
棋局既定,大势已成,仅凭规则修正,已然无力回天。
暗渊觊觎的从不是凡尘山河,龙族内乱争的从不是权位高低,甚至陇祭渊筹谋千年,想要的也从不是两界独尊。
他们争夺、破坏、颠覆,只为逼迫那位沉睡于天地夹缝的执局者现世,只为打破万古不变的制衡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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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凡尘北境。
铅灰色的天穹低压万里,浓郁的黑魔气如同浓稠墨汁,彻底浸染了整片天地。地面寸寸龟裂,滚烫的渊火从地底裂隙喷涌而出,烧焦的断木、破碎的骸骨铺满荒芜大地。
震耳的魔物嘶吼此起彼伏,无数形态狰狞的渊兽冲破渊门,疯狂肆虐,所过之处草木枯死、灵力枯竭。原本镇守北境的修士军团早已溃不成军,残兵浴血死守最后的防线,剑光黯淡结界摇摇欲坠。
阴风卷着浊气呼啸而过,远处虚空之中,一道披着斗篷,身形单薄的身影缓缓踏空而来。
银瑾立于北境高空,周身莹白圣光自成屏障,隔绝了漫天戾气与魔浊。
入目所见,满目疮痍。
曾经壮阔苍茫的北境山河,彻底沦为人间炼狱。空气中充斥着死亡与腐朽的气息,断裂的兵器、陨落修士的残魂碎片、溃散的灵力光点,在魔气中无声沉浮。
七年蛰伏山谷,她以为自己早已看淡生死杀伐,以为历经自愈之苦、锁渊之痛,心境早已坚如磐石。
可当亲眼看见这片生灵涂炭的山河,看见无数修士前仆后继、以身殉道,心底沉寂多年的寒意与怒意,骤然破土而出。
赤瞳微缩,眼底笃定的锋芒愈发凛冽。
眉心那道神魂契印持续发烫,明暗交错的纹路不断震颤,这道连接着暗渊、牵连过往宿命的印记,此刻正疯狂忌惮着北境深处潜藏的力量,也疯狂溯源着季深秋残留的微弱气息。
银瑾抬手,漫天圣光自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万千细碎光刃,破空斩向肆虐的渊兽。
圣光克魔,与生俱来的净化之力席卷四方,成片狰狞渊兽在白光中瞬间消融,凄厉的嘶吼戛然而止。
可渊门源源不断涌出魔物,崩碎的域界裂隙还在持续扩大,外泄的浊气依旧在蚕食整片大陆的灵力根基。
治标,不治本。
银瑾清晰地感知到,北境虚空最深处,藏着一股极其诡异的力量。那不是陇祭渊的渊力,不是寻常魔物的戾气,而是一种冰冷、荒芜、沉寂万古的桎梏之力,与季深秋身上的气息,同出一源。
季深秋的残缺骨骸、无匹的封禁之力、超脱两界的漠然姿态,陇祭渊明知必败依旧执意作乱的疯狂,龙族莫名其妙的内乱,七年浩劫绵延不绝的真相……
所有迷雾,都指向那个游离在苍生棋局之外的神秘存在。
银瑾收敛起眼底所有情绪,一步步朝着北境最深处、域界彻底崩碎的核心虚空走去。
圣光在她周身流转不息,洗去一身尘埃,也洗去了过往所有怯懦与逃避。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蓝铃山谷、只求安稳余生的幸存者。
她是以身锁渊的银瑾,是承载着故人牺牲与期许的修士,是如今唯一能直面残局、揭开所有真相的人。
就在此时,北境核心虚空,漫天黑气骤然翻涌聚拢。
一道清冷淡漠的女声,无波无澜地响彻整片天地,穿透魔浊,直抵银瑾耳畔:
“你不该来这”
虚空缓缓裂开一道缝隙,朦胧的光影之中,那道身披寂灭气息的身影再度浮现。
外露的白骨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光泽,孤寂又凌厉,周身无半分灵力波动,却让整片北境的魔气、渊力、杀伐之气尽数凝滞。
季深秋垂眸望着步步踏来的少女,漆黑无波的眼底深邃,令人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