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猎猎卷动白衣,漫山蓝铃花在明暗交织的天光里静静摇曳,似在静待她的答案。
面对陇祭渊字字诛心的算计,面对这桩七年无解的死局,银瑾眼底没有半分崩乱。
她澄澈的赤红眸光越过翻涌黑雾,淡淡落在陇祭渊身上,声线清浅却稳如磐石:
“你们算计我自愈成劫,算计我复苏破封。”
“可你们唯独算漏了一件事。”
“我从不惧背负因果,我只怕——无人收这乱世残局。”
话音未落,她周身圣光再起,并非进攻杀伐,而是缓缓升腾起一层横贯整座山谷的纯白渊契封纹。
她欲以身为锚,强行压下天地崩裂的裂隙,以一己之力,硬锁百年祸乱。
陇祭渊见此,抬手蓄力,黑雾骤然凝成万千锐刃,裹挟毁天灭地的威势,直逼银瑾面门!
就在光明与黑暗即将再度硬碰、两界战局彻底定型的刹那——
整片天地的风声,骤然骤停。
翻滚的黑雾、摇曳的花海、震颤的天地,全部一瞬凝滞。
一股与暗渊类似的气息扑面而来,但却有些不同,这股气息不凶、不戾,却带着看透万古沉浮的漠然与威压,生生掐断了这场对峙。
虚空深处,缓缓走出一道清瘦颀长的女子身影。
她乌发松束,眉眼极淡,身后外露的肋骨看着令人心惊胆战,周身无魔纹、无圣光、无渊气,干净得近乎诡异。
脸上的阴狠、狂妄、算计,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
“你怎么来了?!”
季深秋不语,只是抬手对准他,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灰光,无攻击性,却瞬间锁死陇祭渊周身所有渊力。
陇祭渊面色剧变,看着她道:
“你要拦我?”
“不是拦你。”
季深秋语声极轻,却不容置喙。
“而是,带你回去。”
话音落地,虚空裂开一道狭长静谧的暗色缝隙,不似渊界的暴戾浑浊,反倒像隔绝一切因果的岁月裂隙。
季深秋不再多言,指尖轻轻一收。
禁锢之力瞬间拖拽住陇祭渊的身形,季深秋携他一步踏入虚空裂隙。裂隙闭合,气场消散。
短短数息,席卷山谷的滔天黑气压然褪去,那股令人窒息的暗渊压迫,彻底消失无踪。
天地又重归安静,只留漫山铃花、微凉清风,和立在花海中央,眸色深沉的银瑾。
……
北境轰鸣依旧未停,万千渊门依旧敞开,乱世危机丝毫未减。
突如其来的变数,彻底打乱了两界所有战局。
银瑾静静伫立原地,赤红眼眸望向方才虚空闭合的方向,心底翻涌着无尽迷雾。
季深秋是谁?她为何能轻易压制陇祭渊?
暗渊的百年布局,看似因她自愈成功开启浩劫,
却在最关键的一刻,被一股未知的神秘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旧局未平,新谜已生。
这一场绵延七年的渊劫博弈,彻底走向了无人预知的未知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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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清风徐徐复苏,吹散了残留的淡淡渊浊,漫山重绽的蓝铃花轻轻晃动摇曳,清甜花香再度漫遍山野。
可这份安宁,只是表象。
千里之外的北境,震天裂地的轰鸣从未停歇,域界裂隙崩碎的声响穿透云层,遥遥传入凡尘。无数污浊黑气冲天翻涌,遮蔽了北境整片天光,魔物嘶吼杀伐的凄厉之音连绵不绝,预示着乱世浩劫逐渐扩散。
银瑾伫立花海,白衣静立不动,赤红眼眸沉沉凝望着虚空闭合的位置,心底的迷雾层层翻涌,压过了方才对战的所有波澜。
季深秋的气息,依旧在天地间残留一瞬余韵。
她身上裹挟着暗渊同源的晦涩底蕴,却无半分嗜杀暴戾,超脱光明与黑暗两界制衡,干净、淡漠、冰冷,像游离在苍生棋局之外、执掌规则的局外人。
最让银瑾心头震颤的,是那一双外露的肋骨。
那绝非凡人、亦非寻常渊魔、魔法域修士该有的形态。残缺却凌厉,死寂又孤绝,像是承载了某种万古枷锁,被桎梏在天地夹缝中的特殊存在。
还有她的力量,轻松封禁陇祭渊一身本源渊力,无视百年修为差距,动作淡然,全然不费吹灰之力,而陇祭渊是暗渊陇族统领,深耕千年,执掌浩劫布局,实力早已登临两界顶尖,季深秋出现只为带走他,就像是在纠正一场越界的棋局。
银瑾缓缓垂落眼帘,眉心那道淡去的神魂契印微微发烫,明暗纹路轻轻震颤,似在忌惮,又似在溯源。
暗渊的蚕食、龙族的内乱、她的以身锁渊、七年蛰伏、五年自愈,所有人的挣扎、牺牲、算计,或许从来都不是这场博弈的全部。
陇祭渊离场,只是暂停了暗渊的激进杀伐,北境万千次级渊门依旧敞开,浊气持续外泄,魔物源源不断涌出,整片大陆的灵力平衡已然彻底崩坏。
乱世,已然降临,再无回头之路。
银瑾缓缓抬手,掌心莹白圣光缓缓流转,轻柔覆盖整片蓝铃山谷。
她抚平大地残留的裂隙,净化最后一丝暗渊余毒,让这片庇护她数年的净土彻底归于安稳。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停留。
避世的心境彻底剥离,残存的怯懦尽数消散。
故人以命换她余生,她便以余生,护这天下安宁。
银瑾抬步,白衣踏过漫山铃花,每一步落下,脚下圣光微绽,洗净尘埃。银发随风轻扬,赤红眼眸褪去所有茫然,只剩笃定的锋芒。
她要去北境。
去亲眼看看那片崩碎的域界,去直面这场因她而起的浩劫,去查清季深秋的身份谜团,去亲手封上万千渊门,终结这场绵延七年的血色博弈。
……
千里之外,魔法域望月云台。
连月立于崩塌的魔纹壁垒之前,蓝金异瞳穿透层层云海,死死锁定凡尘蓝铃山谷的方向。
她全程感知到了那场突兀的变数。
感知到那股凌驾两界的漠然威压,感知到陇祭渊气息瞬间被封禁、彻底剥离天地的诡异景象。
“季深秋……倒是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连月薄唇轻启,低声念出这个熟悉却又有点陌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