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大的秋天来的比家乡晚一些,但银杏叶一旦黄起来,也是毫不讲理的绚烂。
苏见信大二这年的十月,课表排得密不透风。她修了两门硬核的专业课,还兼任学院学生会的学术部长,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要按秒算。顾辞晚比她高一级,已经保研,时间相对宽裕,于是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后勤部长”的职务。
这天下午,苏见信在图书馆赶一篇论文, deadline就在第二天。她写得入神,连顾辞晚什么时候坐到她对面都不知道。直到一支温热的豆浆被推到手边,她才猛地回过神,抬眼看他。
顾辞晚没说话,只是用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眉头微蹙:“再熬下去,眼睛要红了。”
“最后一个论点,”苏见信吸了一口豆浆,甜度刚好,“写完就走。”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顾辞晚轻笑,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切好的猕猴桃和洗好的蓝莓,“吃完再写。脑子也需要糖分。”
周围的几个大一新生偷偷往这边看,窃窃私语。毕竟顾辞晚是出了名的“经管院男神”,不仅成绩好,篮球打得也帅,却偏偏对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工科系女生格外上心。他会在她写论文的时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会在她熬夜的时候准时送来宵夜,会在她因为实验数据出错而烦躁的时候,一言不发地递上一颗薄荷糖。
苏见信习惯了这些目光。她吃完水果,把盒子盖好推回去,低声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顾辞晚把盒子收好,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不过,信信,你这几天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
“吃的全是我喂给你的零食。”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宠溺,“晚上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潮汕牛肉火锅,补补。”
苏见信想拒绝,论文还没改完。但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色——他最近在帮导师做一个重要的项目,其实也很累——到了嘴边的“不用”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顾辞晚的嘴角立刻扬了起来。他这个人,高兴的时候藏不住,尤其是面对她的时候。
晚上七点,火锅店的蒸汽氤氲上升。苏见信被顾辞晚夹了一盘子的吊龙和嫩肉,吃得胃里暖烘烘的。她看着对面慢条斯理涮菜的少年,忽然开口:“你下周要去深圳参加那个学术会议了吧?”
“嗯,去四天。”顾辞晚抬头,目光锁住她,“怎么,舍不得我?”
“怕你把我的那份牛肉也吃光了。”苏见信面无表情地吐槽,却悄悄把他最爱吃的匙柄下到了他的锅里。
顾辞晚笑出了声,隔着桌子捏了捏她的脸:“放心,我会给你带伴手礼。而且……”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每天晚上视频,检查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这儿,你永远是那个六岁还要我喂糖的小孩。”顾辞晚把烫好的肉捞出来,沥干汤汁,放进她的碗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回学校的路上,北京的秋风吹得人有些瑟缩。顾辞晚很自然地解开外套拉链,把苏见信裹进自己怀里。他的心跳声很稳,体温透过薄薄的毛衣传过来,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顾辞晚。”走到宿舍楼下,苏见信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仰头看着他。
“嗯?”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到了那边,别太累。”她很少说这种软话,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会想你的。”
顾辞晚愣了一下,随即收紧了手臂,把她更深地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闷闷地笑:“完了,这下更不想走了。”
“那就别走。”
“不行,机票都订好了。”他松开她,捧起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但我保证,四天后,准时回来,继续给你当牛做马。”
苏见信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积蓄着温柔的星河。她闭上眼,主动在他唇角碰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拉钩。”
顾辞晚呼吸一滞,随即失笑,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拉钩。”
那天晚上,苏见信回到宿舍,室友起哄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脸怎么那么红。苏见信没否认,只是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在论文的最后一行后面,悄悄加了一句致谢:
感谢我的竹马,我的战友,我漫长岁月里最安稳的栖息地。
窗外,银杏叶还在簌簌落下。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