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前的那个冬天来得特别早。十一月末,第一场雪就覆盖了整个城市。
教室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苏见信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哈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顾辞晚坐在她旁边,正在整理一轮复习的资料,厚厚的一摞书几乎挡住了他的半张脸。
“顾辞晚。”苏见信忽然叫他。
“嗯?”他头也不抬。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考不到同一所大学怎么办?”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开一个小墨点。顾辞晚放下笔,侧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脆弱,那是她很少展露的情绪。
他伸手,用指尖在她桌面的水雾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里面写了两个字:“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你舍不得。”顾辞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且,我也舍不得。”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苏见信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格外认真,像是要把她刻进瞳孔里。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
“自作多情。”她别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偷弯了弯嘴角。
期末的全市模拟考是高三前的最后一次大型演练。苏见信发挥稳定,依旧是第一,而顾辞晚这一次冲到了第二,仅次于她。成绩出来的那天,老陈在班上罕见地表扬了他,说他终于把心思放回了学习上。
放学路上,雪还在下。顾辞晚把围巾解下来,不由分说地裹在苏见信脖子上。那是他妈妈织的羊绒围巾,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干嘛?”苏见信被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闷的。
“怕你冻着。”顾辞晚帮她把围巾尾端塞好,顺势牵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把她的手完全包裹在里面。“手这么凉,以后怎么给我暖手?”
苏见信想抽回来,却发现他握得很紧。她抬头看他,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顾辞晚,你越界了。”
“早就越界了。”他低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从你六岁那年把唯一的棒棒糖分给我一半的时候,我就没打算退出去。”
苏见信没再挣扎。她就那样任由他牵着,走在铺满积雪的梧桐道上。脚印一深一浅,像是两个人共同走过的路,漫长,却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