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的那天空气里还裹着八月未散的燥热。
明德中学的梧桐叶被晒得打卷,蝉鸣一声叠着一声,吵得人耳膜发颤。苏见信踩着早读铃踏进教室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浸湿了几缕。她拎着书包带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猫儿似的圆眼睛扫过教室,最后落在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顾辞晚已经到了。
他正趴在桌子上补觉,侧脸埋在臂弯里,露出一截冷白的后颈,校服领口松垮地敞着,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驳得像幅被水洇开的画。
苏见信走过去,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指尖戳了戳他的后背。
一下,两下。
顾辞晚闷哼了一声,没抬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苏见信,你属啄木鸟的?”
“你的冰美式。”苏见信把一杯还挂着水珠的咖啡放在他桌角,顺便抽走了他压在手肘下的物理卷子,“第三题错了,辅助线画歪了。”
顾辞晚这才慢吞吞地直起身。他头发睡得翘了一撮,眼神还雾蒙蒙的,却在看清她的瞬间弯了弯,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谢了,信信。”
这一声“信信”叫得极自然,像是从小喊到大的习惯。苏见信没躲,只是拍开他的手,从书包里翻出薄荷糖,倒了两粒在掌心,一粒丢进自己嘴里,另一粒精准地抛进顾辞晚嘴里。
“新转来的班主任据说特别凶,”她翻开课本,声音平平,“你昨天晚自习偷吃泡面,要是被抓到,我就说是你一个人吃的。”
“啧,见利忘义。”顾辞晚咬碎了薄荷糖,凉意瞬间窜满口腔,彻底驱散了困意。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要不是我把最后一口牛肉给你,你现在能坐在这儿冷着脸威胁我?”
苏见信没理他,只是耳根悄悄泛了一点粉。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从小一起长大的十几年里,他们吵过架,闹过别扭,甚至有过一周互不说话的记录——那是小学三年级,顾辞晚不小心把她养的蚕宝宝弄死了。但更多的时候,他们是彼此世界里最稳固的坐标。他知道她数学考砸了会躲在厕所隔间里掉眼泪,她知道他压力大时会半夜爬起来刷题直到手指发僵。他们共享过同一杯奶茶,同一副耳机,同一段只有彼此才懂的暗号。
对外人而言,苏见信是那个永远冷着脸、成绩好到让人绝望的年级第一;顾辞晚是那个笑得漫不经心、却能在篮球场上帅得让人尖叫的校草。但只有在彼此面前,他们才会露出最松弛的那一面——她是会因为他一句调侃就炸毛的小姑娘,他是会因为她一个眼神就缴械投降的笨蛋。
早读课的铃声打响,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顾辞晚悄悄在桌下扯了扯她的袖口,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他龙飞凤舞的字迹:“放学去老地方?”
苏见信看了一眼,在后面画了个圈。
那是他们之间的约定。老地方,是学校后墙那棵老槐树下,夏天遮阴,冬天挡风,从来没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