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

宋初朵醒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间透进来一道金黄色的光带，落在床尾的被面上。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摸了一把——空的。她睁开眼，桃花眼半阖着，枕边已经凉了，没有人躺过的余温。她撑着手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赤裸的上身。

她眨了眨眼，环顾了一圈卧室。没有人。严浩翔不在了。

宋初朵坐在床上，光溜溜的，墨色的长发垂在胸前，她抱着膝盖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念头——他不在。他不在家。整个房子都是空的。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先是涌上一阵空落落的失落，然后那种失落被另外一种奇怪的、微微发烫的情绪盖过了。

整个房子都是空的。只有她一个人。随便她想干什么都可以。

宋初朵跳下床，赤脚踩着深灰色的地毯，身上还光着，她毫不在意地在卧室里走了一圈，推开衣帽间的门——那是严浩翔平日里换衣服的地方，她做猫的时候只从门缝里瞥见过。此刻门大开在她面前，一整面墙的衣柜整齐地排列着，西装、衬衫、领带、大衣，每一件都熨烫得一丝不苟。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布料柔软细腻，带着他身上的气息，好摸得让她整只猫都想打滚。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人之后，伸手把那件西装从衣架上取了下来。

她穿上了。

袖子太长，垂下来盖住了手指；肩膀太宽，整件衣服罩在她身上像一座灰色的帐篷；下摆拖到了她大腿中部，可那又怎么样呢？她站在穿衣镜前转了转圈，看着镜子里裹着他衣服的自己，觉得满意极了。这是他的衣服，上面有他的味道，穿在身上像被他抱着一样。

宋初朵把那件脱下来，又取了一件。深蓝色的、熨帖的、带着暗纹的，她又穿上了，又对着镜子转了两圈。然后是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她像一只偷了主人衣柜的小猫，把每一件感兴趣的都拿下来套在身上，照着镜子左看右看，然后随手扔在旁边的沙发椅上，再取下一件。

衣帽间的地板和沙发椅上散落了一小堆西装、衬衫和一条领带。她最后套上了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衫，袖口卷了好几圈才露出指尖，下摆垂到大腿根，她站在镜子前歪着脑袋看自己，觉得这件最好看。她甚至试着像严浩翔那样系领带，可折腾了半天也没打成个像样的结，最后变成一团皱巴巴的布料挂在脖子上。

然后她感觉到身上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变凉，指尖开始发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在变短，指甲在缩回去，雪白的绒毛从手背上冒出来。她来不及把那件衬衫脱下来，整个人就往下一矮，视野从一米六骤然降到了巴掌那么高。

那件宽大的白衬衫像一座小山一样罩在她身上，她从那堆布料里狼狈地钻出来，四只小爪子踩着柔软的衬衫布料，抖了抖毛发，看着眼前散落一地的昂贵西装和衬衫。

她抬头看看衣架，又低头看看地上那堆衣服。她挂不回去了。她爬不上那么高的衣架，也没有手把它们叠好。

宋初朵蹲在那堆衣服旁边，小尾巴扫了扫地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决定——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