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

严浩翔把她拢好了，然后直起身，终于把目光落在那位红裙女人身上。他的眼神冷得几乎能将空气中的香水凝成冰碴。

他的嗓音平静极了，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刃般的锋锐：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团还在小声哼哼的雪白小东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再抬起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那副让人不寒而栗的冷：

白舒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严浩翔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黑眸之后，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讪讪地收回手，干笑了两声：

高跟鞋声仓促地远去了。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终于重新恢复了寂静。

宋初朵从他掌心里探出小脑袋，确认那个女人真的走了之后，长长地、细细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她仰头望着严浩翔，桃花眼还带着方才炸毛的余韵，湿漉漉的，又是委屈又是依恋。

她张开嘴，轻轻叫了一声。

声音软极了，像是把刚才所有的愤怒都化成了这一声黏糊糊的撒娇。

严浩翔低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掌心凑到自己面前，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她凉凉的小鼻尖。

他的嗓音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和纵容：

宋初朵听不懂"护食"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宠溺。她用小爪子拍了拍他的掌心，然后把脑袋埋进他的指缝里，安安心心地不肯再探出来了。

反正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走了。他还在。她还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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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初朵被严浩翔轻轻放在办公桌上的时候，整只猫还是蔫蔫的。

方才炸毛的余韵已经过去了，那阵尖锐的、带着占有欲的愤怒像是退潮的海水一样慢慢落下去，留下来的是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她趴在桌面上，四只小爪子摊开，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雪白的尾巴耷拉在桌沿外面轻轻晃荡着，桃花眼半阖，望着桌面上那一份摊开的文件发呆。

严浩翔坐回办公椅里，看了她一眼，伸手用指腹蹭了蹭她头顶那一小片软毛。他的指尖带着薄茧的温度，滑过她耳后的时候，宋初朵的耳朵本能地抖了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偏过脑袋去蹭他。

她脑子里正在想别的事。

那个女人伸手要碰他的时候，她那种陌生的愤怒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一百年来她活得松散又单纯，在妖界的时候每天就是晒太阳、舔爪子、追蝴蝶，饿了就去溪边捞鱼吃，困了就找棵大树睡一觉。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东西生过那样强烈的、炽热的占有欲——不允许别人碰，不允许别人靠近，那是她的。

可她现在只是一只猫。

一只巴掌大的、雪白的、连大声叫喊都震慑不了任何人的小奶猫。

宋初朵的尾巴尖在桌沿外面轻轻卷了一下。她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来过的事。

她化形过。

百年前，刚成为猫妖不久，她的灵力攒够了一次化形的契机。那是一个满月的夜晚，她蹲在山涧边的一汪清潭旁，月光照在水面上，她看着自己毛茸茸的倒影，然后浑身的骨骼开始发热、拉长、变化。那种感觉她记得很清楚——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从猫的躯壳里轻轻提出来，重新捏成了一个别的形状。

她变成人了。

那一次只维持了不到半个时辰，可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站在潭水边，低头看着水面上倒映出来的影子——小脸精致得像用月光雕出来的，肌肤白嫩得能透出底下的血管，腰肢纤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圈住，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的，眼尾带着天然的、微微上扬的媚色。她当时在水边转了好几个圈，她觉得自己漂亮极了。

就是……矮了一点。大约只有一米六出头的样子。她那天对着自己的影子比了比，又看了看潭边一棵高挑的柳树，有点不满意自己的身量。可她很快就想通了——矮又怎么了？她漂亮呀。弯弯的眉、翘翘的鼻、花瓣一样的唇，还有那双看谁都像含着水的桃花眼，她觉得自己变成人形的时候，是这世间最好看的模样之一。

她现在忽然很想让严浩翔看到那个模样的自己。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