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浓,殿内炉火燃得温吞,火光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
白日族人登门一事过后,沈烬寒心绪难平,过往压抑数十年的孤寂伤痛,尽数翻涌心头。他半倚在软榻上,脑袋轻轻靠在苏清鸢肩头,冰凉指尖反复摩挲她的手背,缓缓诉说尘封心底的过往。
“我幼时父母早亡,宗族旁支觊觎我与生俱来的寂灭荒骨,处处刁难磋磨。”他声音低沉沙哑,藏着淡淡的酸涩,“寒冬腊月逼我独自进山采集阴寒骨材,骨寒发作痛到晕厥,也无人过问;稍有不慎出错,便是苛责打骂。”
苏清鸢静静听着,抬手轻轻抚上他散乱的墨发,心底满是心疼。
“后来拜入苍青宗修行,师门知晓我荒骨至阴,视我为不祥之物,同门排挤,师长厌弃,最终将我驱逐荒山,任由我自生自灭。”沈烬寒垂眸,狭长眼底漫上一层水雾,“血脉相连的堂叔沈苍,假意对我照拂,实则日日谋划如何剥离我的荒骨本源,不惜痛下杀手。”
数十年光阴,背叛、冷眼、伤害接踵而至,陪伴他的只有无边枯骨与夜夜蚀骨刺骨的剧痛。长久孤身挣扎,让他心底滋生深入骨髓的不安,认定身边所有人终究会背弃自己。
直到当年乱葬荒冢,遇见孤身一人的苏清鸢。
他一时心软救下她,本只是随手之举,从未想过,这名少女会成为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她不贪图他的骨力、不觊觎沈家权柄,只是单纯心疼他的伤痛,日复一日耗费自身修为,为他熬药压制骨寒。
“我太怕失去这份暖意了。”沈烬寒侧头,额头抵着她的肩,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脆弱,“只要视线离开你片刻,我便会胡思乱想,总觉得所有人都会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所以我想时时刻刻将你锁在身边,只有亲眼看见你安然无恙,我才能安心。”
这份偏执,从来不是恶意禁锢,是数十年孤苦催生的本能,是害怕再次一无所有的恐慌。
苏清鸢抬手,轻轻擦拭他眼角淡淡的湿意,柔声安抚:“过往苦难都已经过去了,沈苍已死,宗族也不会再来叨扰,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一句承诺,抚平沈烬寒心底大半阴郁。他伸手环住她的腰,将人牢牢拥入怀中,在温热暖意里,卸下所有防备与冷硬,坦然展露心底最深的脆弱。
长夜漫漫,炉火相伴,他将半生孤苦尽数倾诉,心底沉甸甸的执念,终于有了安放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