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山道两侧草木沾着微凉露水,沈烬寒顺着石阶缓步下山,177cm清瘦身形隐在朦胧白雾间,及腰墨发垂落肩头,暗红缠发丝线被晨风吹得轻晃,细碎银金坠子碰撞,发出微弱细碎声响。狭长丹凤眼半敛,眼底还残留着方才对峙长老殿的阴郁戾气,腕间寂灭骨纹流转淡淡幽黑流光,周身漂浮细碎星光碎屑。
行至半山腰岔路,迎面走来两名下山采购物资的内门弟子,二人边走边闲谈,未曾留意前方来人,话语清晰落进沈烬寒耳中。
“听闻沈家近来声势愈发鼎盛,沈苍如今手握沈家大半权柄,族中子弟尽数得他栽培,个个都有不俗修为。”
“何止啊,沈烬寒当年乃是独嫡少主,可沈苍膝下子女成群,还有一众旁支兄弟姐妹、堂兄堂妹,如今尽数占据沈家核心位置,连沈家祖祠都由他们看管。”
“可怜那沈烬寒,当年天赋冠绝仙域,却被至亲抽走荒骨丢来苍青宗,如今沈家上下,无一人念及他半分旧情,反倒都以瓜分他的机缘为荣。”
二人话音一顿,抬眼恰好撞见立在雾中的沈烬寒,看清少年冷白如瓷釉的面容、眼底翻涌的沉沉疯戾,瞬间噤声,脚步下意识往后退缩,心底生出刺骨寒意。
方才闲谈的内容,尽数戳中沈烬寒埋藏三年的伤疤。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发白,皮下骨纹剧烈发烫,黑金、暗红、银白三色骨力在经脉疯狂冲撞。从前他心中只记恨主谋沈苍,却从未细想,沈家偌大族群,所有兄弟姐妹、旁支手足,全都默许了那场抽骨之刑,心安理得瓜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同根同源的血脉,到头来全都沦为谋害他的帮凶。
“堂兄、堂妹、兄弟姐妹……”殷红薄唇低声重复这几个词,声音沙哑,裹着化不开的阴冷,“原来当年,所有人都默许了毁掉我。”
当年生辰大殿,他被沈苍控制,痛到几乎失去意识,恍惚间分明看见一众同族手足立在两侧,无一人出言阻拦,眼底反倒藏着觊觎与窃喜。从前他只当是沈苍一人谋划,如今才知,整支沈家血脉,全都亏欠他一条完整仙途,一身至尊荒骨。
两名内门弟子吓得浑身发抖,慌忙低头拱手:“我、我等只是随口闲谈,并无冒犯之意,还望……还望海涵!”
沈烬寒缓缓抬眼,丹凤眼内倦怠散尽,只剩下偏执诡异的阴郁,周身暗雾骤然浓郁,细碎骨光碎屑如同利刃般悬浮周身:“无妨,你们倒是替我理清了要清算的人。”
“当年沈苍一人,远远不够偿还我的血海深仇。沈家所有兄弟姐妹、旁支亲眷,但凡冷眼旁观、瓜分我机缘之人,一个都跑不掉。”
话音落下,一缕微弱骨力自指尖溢出,擦过二人肩头,二人瞬间浑身剧痛,神魂被寒意刺得发麻,连抬头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慌忙行礼后,连物资筐都顾不上拿,狼狈逃窜下山。
山道重归寂静,只剩沈烬寒独自立在浓雾之中,晚风掀起他凌乱长发,几缕碎发遮住半张惨白脸颊。
他抬手抚上腕间漆黑骨纹,脑海中清晰勾勒出沈家所有人的模样:自幼一同习练骨术的堂兄、总缠着他讨要灵饰的小妹、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旁支子弟……昔日温情脉脉的血脉亲情,早已在三年前那夜刑骨刃之下,碎得一干二净。
“你们借着我的寂灭荒骨平步青云,踩着我的苦难享尽荣华。”沈烬寒低声自语,语气妖冶又冰冷,“等我从古骨遗迹寻得完整骨道传承,便亲自踏碎沈家山门,让所有血脉亲人,一同偿还当年欠下我的骨血债。”
周身幽黑骨力轰然散开,周遭山石微微震颤,路边草木尽数枯萎,浓郁的骸骨煞气缠绕在他衣袂、发丝之间。
原本只想向沈苍一人复仇,如今才知晓,整支沈家,皆是他的仇敌。这份因血脉滋生的背叛,远比宗门三年折辱更让他心底滋生偏执疯戾。
沈烬寒调转方向,不再下山,径直朝着百里之外上古骨修遗迹的方向走去。他必须尽快变强,壮大寂灭荒骨,才有足够力量,直面沈家满门族人。
墨色长发与暗红丝线一同消散在深山浓雾里,细碎星光一路追随他的身影,一条铺满万千骸骨、血色复仇的长路,在他前方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