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的来时路

寒雾裹着细碎星光，落满乱石谷的断岩。沈烬寒垂眸望着腕间流转的漆黑骨纹，吸纳灵药的灵气还在经脉缓缓冲撞，神魂深处翻涌着那段浸透鲜血的来时路。

177cm清瘦的身形陷在夜色里，及腰墨发垂落，暗红丝线缠绕发丝，银金细坠轻晃，冷白雾面瓷釉般的肌肤不见半分血色，狭长丹凤眼敛着倦怠阴郁，过往的记忆如同浸血画卷，在脑海徐徐铺开。

千年前，荒古沈家是这片仙域最顶尖的世家，血脉独传至尊寂灭荒骨，天生能炼化万骨、执掌骨道权柄。沈烬寒自降生起，周身便萦绕黑金暗红交织的骨光，十岁引灵、十二岁凝脉，宗门世家皆称他万年一遇的骨道天纵奇才，族中长辈一度将振兴沈家的全部希望压在他身上。

那时的他尚且眼底有光，不似如今这般偏执冷戾，每日静坐骨殿研读上古骨谱，潜心打磨自身荒骨，以为往后岁月，便是守着家族，踏仙途登巅峰。

可人心贪欲，从来最是可怖。

族中二叔沈苍，垂涎寂灭荒骨本源已久，暗中勾结域外邪修，布下滔天大局。在他十六岁生辰当夜，全族设宴庆贺，沈苍假意送上贺礼，却在酒中掺下封脉散，麻痹他全身骨脉灵力。

药性发作那一刻，数十名修士瞬间围堵大殿，冰冷刑骨刃映着烛火寒光，直直抵在他心口。

沈烬寒那时灵力被封，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长辈面露狰狞。沈苍亲手攥住他的手腕，刑骨刃顺着皮肉刺入骨骼，硬生生剥离九成荒骨灵韵。

刺骨剧痛席卷全身，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回荡在大殿，滚烫鲜血浸透他一身锦袍，他哭喊质问至亲为何背叛，换来的只有冷漠嘲讽。

“烬寒，你的荒骨太过逆天，留你在世，沈家所有人都要被你拖累。抽走本源，废你灵根，已是对你手下留情。”

“这寂灭荒骨，落在我手中，才能发挥真正力量。”

他们震碎他灵根，废掉全部修为，抹去他沈家少主的身份，又用污名抹黑，将形同废人的他丢入二流苍青宗，吩咐宗门上下刻意磋磨，要让他在无尽屈辱中耗尽生机，彻底消失在世间。

三年苍青宗岁月，便是沈烬寒跌落地狱的来时路。

后山乱石谷灵气稀薄，寒风刺骨，他每日干最粗重的杂役，劈柴、挑水、清扫药圃，三餐只有稀薄灵米，常年饥寒交迫。外门弟子以欺辱他为乐，拳打脚踢、寒冬推入水潭、抢夺仅有的微薄资源，宗门长老视而不见，甚至默许众人折辱。

无数个深夜，他蜷缩在冰冷断岩上，腕间残存的一丝荒骨残脉微微发烫，撕心裂肺的恨意扎根神魂。他无数次望着沈家所在的东方，指尖掐出血痕，心底一遍遍记下所有欺辱、背叛、伤痛。

长久的磋磨磨去了他昔日温和，催生出偏执病娇的内里，待人疏离防备，共情尽数冰封，心中只剩复仇与寻回完整荒骨两大执念。

晚风卷动发丝，将沈烬寒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抬手轻轻抚上腕间骨纹，指尖触到皮下古老纹路，眼底阴郁疯戾翻涌。

那段鲜血铺就、屈辱填满的来时路，他一刻都未曾忘记。

沈苍、沈家一众旁支、域外邪修、冷眼旁观的苍青宗长老，还有三年来肆意欺辱他的所有弟子，每一个名字，每一道伤痕，都刻在他的寂灭荒骨之中。

“当年你们毁我骨脉，断我仙途，将我推入尘埃。”殷红薄唇轻启，声音沙哑低沉，裹挟着刺骨寒意，“如今荒骨苏醒，我走过的这条苦难来时路，必将化作你们的葬身之路。”

周身幽黑骨力轰然散开，暗雾缠绕周身，细碎碎钻星光漂浮在墨色长发四周，暗红丝线随风狂舞。

后山深处的古葬坑，遍地枯骨，是滋养荒骨的绝佳养料，也是他踏出复仇之路的下一站。

沈烬寒缓缓起身，清瘦挺拔的身影隐入浓稠夜色，丹凤眼之中再无半分倦怠，只剩下吞噬一切的杀伐与偏执。

过往苦难皆为铺垫，前路血海由他亲踏。

今日起，所有亏欠他之人，都要偿还千倍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