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云之羽102

云之羽:袖中春

从应天府来的人在田庄里待了整整两天没有出来。这两天里,沈秀没有出谷,没有靠近田庄,甚至连西街牌楼边缘都没有走近一步。她坐在客栈里帮柳婶剥莲子、翻晒被褥、把窗台上的薄荷叶换了一批新的晒干,做着一切寻常琐事,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根线一直连着东南方向那片枣林后的灰瓦屋顶。

第二天傍晚,消息来了。宫远徵亲自跑了一趟,站在客栈门口没有进来,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限度:"那个人走了。今早走的,天没亮就出了田庄,往应天府方向去了。但他走之前留了一道指令给赵宣,赵宣已经派人传给刘四了。"

沈秀握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令内容是什么?"

宫远徵看了看四周,确认巷口无人,才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让刘四在三日内离开角宫,以'祖母病重需回乡侍奉'为由辞职出谷。出谷之后不要回赵宣田庄,而是直接去应天府城外一处指定的落脚点。"

沈秀的呼吸停顿了一瞬。撤走刘四。在商宫旧账被翻出来、赵宣田庄暴露在视野之内的时候,应天府那边的决策是把刘四这根最暴露的线头彻底从旧尘山谷拔出去。祖母病重。这个理由寻常到不会引起任何怀疑,一个在宫门做了几年侍卫的年轻人要回乡尽孝,谁会去深究真假?

"角公子知道了吗?"她问。

"知道了。"宫远徵说,"我哥让我来告诉你一声,然后问你一句话——"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把那句要转达的话从心里过了一遍才说出口:"他说,如果刘四走了,这条线就断在旧尘山谷之外了。他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不走。"

沈秀的手从门框上滑落,垂在身侧。她站在暮色里沉默了片刻,宫远徵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里那片水面,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刘四如果走了,她在这边查到的所有信息都会停在原地。赵宣还在田庄,那批外围人员还在,但最接近角宫内部的那枚棋子会被拔走,角宫内部的动态就再也传不出去了,反过来说,那条线从旧尘山谷向应天府方向走的末端也会被剪断。

她想了片刻,抬起头来看着宫远徵,声音平稳:"刘四想走,但他不能走成。至少不能让他以为他走成了。"

宫远徵看着她,那双惯常带着戾气的眼睛里此刻浮起一层微光,像是听到了某个他想听到的答案。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转身走进了暮色里。墨绿色的背影在暗下来的街面上迅速变小,融进了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之间。

沈秀关好门,回到堂里坐下。柳婶在灶间忙活,锅铲碰撞的声响和油锅滋啦的声音混在一起,把她和门外正在暗下来的世界隔开了一层暖融融的屏障。她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那个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

刘四要走。角宫侍卫以回乡尽孝为由离职,按照宫门的规矩,离职前需要办交接手续。交接手续需要三天时间,他最早也要三日后才能正式离开。这三天里,有办法让他"走不了"——不是用强制手段,而是让他自己觉得走不了。譬如说,在他即将办完交接的时候,让角宫这边有人"无意间"提起商宫旧账的事还在继续查,线头已经追到了应天府方向。刘四听到这个消息,在不确定自己是否安全之前,会犹豫是否真的要走。

沈秀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渐浓,槐树的影子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像一层暗色的水纹铺在地面上。她在心里把这条思路又走了一遍,觉得可行。让刘四以为自己的退路已经被堵上了,让他不敢离开旧尘山谷,他就会继续留在角宫当他的侍卫,继续留在他们可以追踪到的范围内。他不会撤走,那条线就不会断。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角宫。宫尚角正在书案后面看一卷新到的旧档,听她说完那条思路后,没有立刻表态。他放下手里的文书,指尖在桌沿轻叩了两下,然后抬起眼来看她。

"让角宫的管事在刘四办交接的第二天,顺口提一句'最近查商宫旧账查到应天府那边了,宫门的人还在追'。"沈秀说,"不需要特意跟刘四说,只需要让他听见。"

宫尚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晨光从窗外照来,在她微微仰起的下颌和专注的眼神之间落了一小片明亮的光区。他把那卷旧档合上,放在案几一角,然后说:"好。"

沈秀站在他面前,看见他点头的时候,心里那根绷了两天的弦缓缓松了一寸。她转身走出了书房,穿过晨光中的庭院和甬道。经过牌楼时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内院方向层叠的灰瓦屋顶和树冠,然后迈开步子继续走向东街。她走过药铺时看见李大夫正在门口洒水压尘,水珠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对他点了点头,他也对她点了点头,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没有说话。

回到客栈时柳婶正在擦桌子,见她回来了便说:"早饭在灶上温着,你自己盛。"沈秀应了一声,去灶间盛了一碗粥坐在窗边慢慢喝。粥里加了荷叶和绿豆,清润微凉,把一夜积攒的闷热驱散了一些。

她喝着粥,望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光和街面上慢慢多起来的行人,心里想着刘四那边的交接手续大约正在进行。那个被设计好的"无意间听见"的消息,会在合适的时候落进他的耳朵里。他会不会上钩,还需要再等两天才能确认。但至少他们已经往那潭水里投了一颗石子,等待那圈涟漪会不会碰到岸。

她喝完粥,把碗洗干净放回架子上,拿出那柄荷花扇在窗边坐下,慢慢摇着。夏末的风从敞开的门口涌进来,带着干燥的草木气息和远处田庄方向若有若无的、像是什么正在酝酿中的微微躁动。

沈秀靠在椅背上合了合眼,那枚棋子已经落向了棋盘上该落的位置,剩下的就是等它停下来,看看究竟停在哪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