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云之羽90

云之羽:袖中春

隔了一日,外庄的旧花名册被送到了角宫。

宫尚角让人搬来的,整整三摞,牛皮纸封面已经发黄变脆,边角被虫蛀出了细密的小洞。沈秀到的时候,那些册子正摊在书房的地面上,宫尚角盘腿坐在中间,手里翻着一本,旁边放着一碟凉透的茶和一沓空白的抄录纸。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太多了。"他说,"我一个人翻不过来。你来帮忙看第三摞。"

沈秀在他对面坐下,也盘了腿,从第三摞旧册中抽出一本翻开。纸张发脆,翻页时要格外小心,不然边角会碎裂脱落。上面的字迹大多是黑色墨笔记录的,记录着若干年前外庄杂役的姓名、年龄、入职日期和离职去向,密密麻麻地列了满页。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在书房的地砖上,安静地翻了一整个下午。窗外的日光从斜照变成正照,又从正照变成斜照,投射在地板上的光影慢慢移动,从他们脚边缓缓挪到了身后的墙壁上。期间没有人说话,只有翻页的沙沙声和偶尔笔尖划过纸页的细微响动。

沈秀翻到某一页时,手指停住了。那页记录的是一批杂役的入职信息,日期在五年前的夏天。名单中有三个名字用朱笔画了圈,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字迹和正文不同,像是后来被人补上去的:"另调。候用。"

三个名字,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没有沈三郎,没有刘四,没有孙账房——但这三个名字被单独标注了"候用",说明他们不是普通的杂役。沈秀把那页纸小心地抽出来,递到宫尚角面前。

他接过来看了一遍,目光在那行"候用"上停了几息。"这批人的入职日期在五年前,和信中提到的那批外围人员的时间对得上。"他放下纸页,翻到自己手边那摞册子的某一页,把另一份记录并排放在旁边,"你看看这个。"

沈秀接过他递来的纸页,上面列着同一批杂役的离职记录。三个人全都在入职一年后以"归乡"为由离开了外庄,离职日期前后相差不到两个月。归乡。和沈三郎当年离庄的理由一模一样。

"他们在庄上只待了一年。"沈秀说,"一年时间,足够熟悉旧尘山谷外围的环境,又不会留下太深的痕迹。"

宫尚角点了点头,将两页纸放在一起。他用笔把那三个名字抄录下来,然后在名字后面各画了一个问号。他没有立刻说"我们去查这些人",只是把它们先放在了一边,像是需要在心里再放一放、等一等,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沈秀继续翻剩下的册子,之后没有再发现类似标记的记录。两人把所有册子过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窗外的光从明亮的午后变成了沉沉的暮蓝。宫尚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沈秀也从地上站起来,坐了一整个下午,腿有些发麻。

她扶着墙慢慢站直,低头看着地上那三摞被翻过的旧册,和桌面上那几页被单独抽出来的记录。三个名字,五年前的杂役,一年后离开,去向不详。和他们上次从信中读到的"外围人员已按青羽所示分布妥当"恰好对应上了。

"那三个名字,"她开口,"要我帮你去附近村子里走一趟吗?"

宫尚角正在收拢那些册子,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暮色里他的表情看不太分明,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等我先把庄上的旧档案再查一遍,确认那三个人的原籍和去向之后再说。"

沈秀"嗯"了一声,没有坚持。她弯腰把地上散落的抄录纸捡起来理整齐,放在桌角。两人在暮色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已经从暮蓝沉入了暗灰,远处角宫的廊下亮起了一盏灯,昏黄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在书房的地砖上铺了一小片暖融融的光区。

"我回去了。"沈秀说。

宫尚角送她到角宫门口。夜风凉了,吹动她袖口和衣摆的轻薄布料,她站在台阶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灯笼的光从身后照来,把他站在门内的轮廓镀了一圈暖边。

"你回去也早点歇,"她说,"明天再查。"

宫尚角没有答话,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沈秀转身穿过庭院和甬道,走回东街。夜色里的旧尘山谷褪去了白日的燥热,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和露水的凉意。她推开客栈的门,风铃叮当一响,柳婶正在堂里点灯,见她回来了,说了一句"锅里还温着荷叶粥"。

沈秀盛了一碗粥坐在窗边慢慢喝。粥里加了新鲜荷叶和冰糖,入口清润甘凉,带着夏天晚间特有的那种舒缓的甜意。她喝着粥,望着窗外被夜色染黑的街景和零星几盏亮着的灯火,想着那三个名字和他们离开旧尘山谷之后可能的去处。

那些人如今散布在周边的村庄里,像被撒出去的种子,等待着一个"启用"的指令。而她坐在这个夏天夜晚的窗边,像一枚被放在棋盘上的棋子,和那些种子隔着一段暂时还不知远近的距离。

她喝完了粥,把碗洗了,上楼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