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一夜睡得极浅,天光刚透窗纸她便醒了。她睁着眼望了一会儿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听见楼下柳婶开门洒水的声响,和远处隐约的鸡鸣。她起身穿衣,把那件淡青色春衫换成了那件藕荷色旧袄——行动方便,不惹眼。银镯和梅花坠子依然戴着,袖中刃贴身藏好。
下楼喝粥时柳婶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你今日看着比往日沉静些。"
沈秀笑了笑,没有答话,低头把粥喝完,擦了嘴出了门。
她先去了羽宫侧门。云为衫已经等在那里了,依然是那身淡绿色的家常衣裙,手里捧着一只巴掌大的布囊,递到她手中时低声说:"外形大小都仿了,颜色也做了旧。但终究不是真玉,重量差了约莫两分。放进去的时候要压紧,否则容易被发现松动。"
沈秀接过布囊,掀开一角看了一眼。里面的玉片打磨得光滑细致,颜色温润,乍一看和真玉片几乎无异。她收进怀中,对云为衫点了一下头:"多谢云姐姐。"
云为衫看了她一眼,目光掠过她领口的梅花坠子,低声说:"那个侍卫,我让人查过了。他是角宫新招的,招他的人不是角公子本人,是角宫的内院管事。那个管事是三年前从外围庄上调进来的。"
三年前。外围庄上。沈秀在脑中快速搜索了一遍无锋的情报——三年前无锋确实往宫门外围的庄上渗透过一批人手。如果那个侍卫是三年前进来的,那么他潜伏的时间比她和上官浅都久得多。这样的人被调到内院,说明无锋在宫门内部的布局已经推进到了关键节点。
"我知道了。"沈秀对云为衫福了一礼,"云姐姐保重。"
云为衫微微颔首,转身回了羽宫侧门内,淡绿色的衣摆消失在门后。
沈秀揣着那枚假玉片,穿过牌楼,向着角宫走去。阳光斜斜地照着青石甬道,路边的矮松上挂着细碎的露珠,被光照得一闪一闪的。她经过竹林时放慢了一步,侧耳听了片刻——竹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竹叶的声响。
她继续往前走。
角宫今日比往日安静。庭院里没有人走动,廊下的侍从也比平时少,像是被刻意清过场了。沈秀走到书房门口,门开着半扇,宫尚角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一卷地图。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她穿着一件旧袄站在门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进来。"
沈秀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她看见案几上那卷地图——画的是旧尘山谷及周边区域的地势,后山三宫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雪宫的轮廓被用朱笔圈了出来。旁边还放着一卷文书,墨迹未干,像是刚写了不久。
宫尚角将文书推到她面前:"看看这个。"
沈秀低头看去。文书上写的是对雪宫宫主的问询记录,日期是昨日。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记录了雪宫宫主对"遇袭当晚行踪"的陈述。沈秀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到最后一行时,目光微微一凝。雪宫宫主在问询中说,他当夜在后殿巡视时确实听到了一些异响,但"不确定是否与密库有关"。后面跟了一句补充:"密库钥匙由我一人掌管,从未离身。"
沈秀抬起头看宫尚角:"他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