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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羽56

云之羽:袖中春

沈秀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所以他自导了这出遇袭的戏。让所有人都以为密库钥匙被人取走了,东西已经丢了,他只是一个受伤的无辜看守者。"李大夫的声音低而清晰,"但无锋那边不放心,派你来确认钥匙还在不在原位,或者——取回去另藏。"

沈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李先生到底是谁?"

李大夫看着她,在月光里微微一笑。那个笑容里有种让人安定的沉稳,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你可以当我是旧尘山谷的一个大夫。也可以当我是……一个想看着这把火不要烧得太旺的人。"

他没有正面回答,沈秀也没有再追问。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片刻,说:"角公子今早来找过我。他查了我的身份,但他说不会再查了。他也让我不要再碰那枚玉片。"

李大夫听了,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目光微微沉了一分。"他让你不要碰,是因为他已经快查到雪宫宫主的底了。玉片留作证物,才能钉死那个人。你如果中途取走了,他的棋就断了。"

沈秀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拨了一下。宫尚角没有告诉她这些。他只是说"不要再碰了",像一个兄长阻止妹妹去碰滚烫的炉火。他没有说"我在查一件大事,你不要插手",也没有说"那枚玉片对我很重要"——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把她挡在了刀锋外面。

"那无锋那边——"

"无锋的命令必须执行,"李大夫说,"但怎么执行,取决于你自己。你可以在三日内把玉片取走交上去,也可以在宫尚角查完之前替他守住这个证物。"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侧头看了她一眼,"沈秀,你是袖中刃。但袖中刃从来没有规定说——它只能属于一个主人。"

他推开窗,翻身跃出,月白色的衣袍在夜色里一闪便消失了。窗台上留下一片翠绿的梧桐叶,叶片上用指尖压了一道极轻的弧度,像是一个无声的、由她自己去选择的句号。

沈秀站在窗边,握着那片叶子,夜风从敞开的窗缝灌进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她望着李大夫消失的方向,那个人的轻功极好,好到她方才竟然没有捕捉到他离开时衣袂破风的声响。

她关好窗,在黑暗中坐回了床边。

李大夫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你可以在三日内把玉片取走交上去,也可以在宫尚角查完之前替他守住这个证物。"她把这两种选择放在天平两端,左右各压了一枚砝码。左边的砝码写着"任务""无锋""七年训练",右边的砝码写着"角哥哥""梅花坠子""关好窗""你叫什么名字都可以"。

她伸出手,把那枚梅花坠子从衣领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月光照在玉白色的花瓣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她想起宫尚角把坠子递给她时那微微绷紧的指尖,想起他在梅树下说"你想家吗",想起他蹲在雪宫后殿与她平视时问的"你信不信我"。

她把坠子重新戴好,在黑暗中无声地做了决定。

第二天清晨,沈秀穿上了那件水蓝色棉袄,戴好银镯子和梅花坠子,没有拿那片梧桐叶,也没有带那只铜令。她下楼喝了粥,对柳婶说:"婶婶,我今日去角宫一趟。"

柳婶擦了擦手,从灶台底下拎出一只小布袋递给她:"昨儿新腌的萝卜条,带一罐去给角公子他们尝尝。宫门的山珍海味吃多了,换换口味也好。"

沈秀接过布袋,笑着道了谢,出了门。

春日的晨光干净明亮,槐树的新叶被照得透绿。她穿过牌楼,穿过竹林,走到徵宫门前时没有进去,而是沿着庭院外的小径绕到了角宫的后门。她敲了门,侍卫见是她,直接放了行。

宫尚角正在书房里看文书。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沈秀站在门口,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放下文书,看着她走进来,在她面前的案几上放了一只布袋、一罐腌萝卜条。

"角哥哥。"沈秀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坐得很端正。她没有叫他"角公子",没有叫"宫二先生",她叫他"角哥哥"——没有撒娇的尾音,没有软糯的拖长,就是那样干净的、认真的三个字。

宫尚角安静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那枚玉片,"沈秀说,声音平而稳,"我不会去碰。但我有一个条件。"

宫尚角的眉梢微动:"说。"

"你查完雪宫宫主之后——不管你查到了什么,不管那枚玉片用在了什么地方——你要告诉我结果。"

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泪光,没有试探。窗外的春光照进来,把两人之间的案几和那罐腌萝卜条都照得暖融融的。

宫尚角看了她很久,然后微微颔首。

"好。"

沈秀站起来,转身往书房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听见他在身后说:"秀儿。"

她回头。宫尚角坐在晨光里,面朝她的方向,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此刻浅浅地漾着一点她从未见过的、几乎称得上温煦的东西。

"谢谢你信我。"

沈秀站在门框里,春光照着她的侧脸。她没有说话,只是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走了出去。穿过角宫庭院的时候,银镯叮叮当当地响了一路,像是她心脏跳动的节拍,轻快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