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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时光是愈合不了的伤

碎玉成光

2017年,林知遥二十四岁,在一家出版社做编辑。

她已经很少想起沈叙白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每次想起,心脏都会抽痛,像某种戒断反应。她把关于他的记忆锁进心里最深处,上了锁,贴了封条,假装那一切从未发生过。

可命运偏偏要撕开这道伤疤。

那天,她负责的一个作者要举办新书发布会,地点在市文化中心。她提前去布置场地,在后台整理物料时,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本书的封面设计,我觉得还可以再简洁一些。"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

那个声音,清冽,淡漠,像雨水落在青石板上。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当她抬起头,透过幕布的缝隙,她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背影,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腰的竹。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告诉自己,不可能,只是背影相似而已。可当他侧过脸,和旁边的人说话时,她看清了他的侧脸

那道她刻在心里的轮廓,那微微上挑的眼尾,那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是沈叙白。

八年,两千九百多个日夜,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他的样子,可真正见到他的那一刻,她才发现,她从未忘记过一分一毫。他的眉眼,他的声音,他走路时微微晃动的肩膀,全部清晰得像昨天才见过。

她躲在幕布后面,腿软得站不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她以为自己已经好了,以为时间已经治愈了一切,可原来,有些伤,时间是愈合不了的。它只是把伤口埋得更深,深到你以为已经好了,可一旦触碰,依然会鲜血淋漓。

发布会开始了,她躲在最后一排,看着他走上台。他变了,又好像没变。他比八年前更高了,肩膀更宽了,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和疏离,可那双眼睛,依然漆黑如墨,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是那本书的译者,刚从国外回来不久。主持人介绍他时,她才知道,他在国外读了物理本科,又转了文学翻译,现在在一家出版社做外文编辑。

他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狂跳,又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回来了,可他从未找过她。八年,他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如今又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发布会结束后,她躲在洗手间里,用冷水一遍遍洗脸。她看着镜子里红肿的眼睛,告诉自己,林知遥你要冷静,你要体面,你不能让他看见你狼狈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洗手间,却在未廊的民头,看见了他

往定廊的冬天,看死了他。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姿态闲适,像在等什么人。看见她,他直起身,朝她走过来。

"林知遥。"他叫她的名字,和八年前一样,声音淡淡的,却让她眼眶一热。

她停下脚步,和他隔着三步的距离。这三步,像隔着八年的时光,隔

着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和怨恨。

"好久不见。"他说,嘴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浅,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

林知遥看着他,忽然觉得,所有的冷静,所有的体面,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沈叙白,你凭什么?"

他愣了一下。

"你凭什么消失八年,一句话都没有?你凭什么说回来就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凭什么......"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在这里等你?"

她转过身,想走,却被他拉住了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和记忆中的一样,却让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

开。

"别碰我。"她说,声音冷得像冰。

沈叙白看着她,眼底的平静终于碎裂,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对不起。"

"对不起?"她笑了,眼泪却流得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她说不下去了,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像当年那个胆小的女孩,像一只鸵鸟,以为把头埋进沙子里,就可以不用面对。

她感觉到他在她身边蹲下,感觉到他的手掌悬在她头顶,却始终没有落下。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都知道。"

"你不知道。"她抬起头,满脸泪痕,"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她,眼底的痛楚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他伸手,想擦她的眼泪,她却偏过头,躲开了。

"林知遥,"他说,声音沙哑,"当年我离开,不是自愿的。”

她愣住了。

"我妈改嫁,嫁去了国外。她走之前,没收了我所有的通讯工具,把我关在家里,直到上飞机。"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在机场给她跪下,求她让我给你打个电话,她拒绝了。她说,如果我不跟她走,她就毁掉我父亲的遗物。"

林知遥僵在原地。她想起他书包那个旧旧的银色哨了,想起他说那

上那个借旧的银色哨子,想起他说那

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东西。

"到了国外,我被她送进了寄宿学校,手机、电脑,全部被没收。我逃出来过三次,每次都被抓回去。最后一次,她把我送进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家管教机构。我在那里待了两年。"

林知遥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痛怨恨,是多么苍白,多么可笑。

"两年后,我成年了,她管不了我了。我第一时间回国找你,可你已经高考结束,去了南方。我去A大找你,可你......"他苦笑了一下,"你已经有了男朋友。"

林知遥想起来了。大二那年,确实有个男生在宿舍楼下等过她,可她

当时和学长在一起,只远远看了一眼,就挽着学长的手走了。她没想到,那个模糊的身影,竟然是他。

"我想过去找你,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我说'对不起,我回来了',你会原谅我吗?我说'我还喜欢你',你会相信吗?我......"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双手捂住险住脸。林知造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林知评看见他的脑在微微抖,像一株在狂风暴雨中终于弯下腰的竹。

她伸出手,悬在半空,犹豫了很久,最终轻轻落在他的背上。她感觉到他僵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眼眶是红的,眼底有泪光在闪。

"沈叙白,"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你知不知道,我这八年,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他的眼睛亮了,像黑夜中忽然点燃的星辰。

"我知道我不该怪你,"她说,"可我真的好恨你。我恨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恨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恨你......"她的声音哽咽了,"恨你让我等了这么久。"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怀抱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八年前一样,眼泪终于决堤。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沙哑,一遍遍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她攥着他的西装,哭得浑身发抖。八年的委屈,八年的思念,八年的怨恨,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走廊的尽头,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们像两个迷路的孩子,在漫长的分离后,终于找回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