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靠近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作文大赛的结果出来了，沈叙白拿了全市第一，林知遥是第三。

颁奖典礼在市文化中心举行，林知遥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那是她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她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见沈叙白坐在第一排，脊背挺得笔直，和两年前那个雨天的背影重叠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她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开学典礼上。

轮到她上台时，她的腿在发抖。她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证书，目光扫过台下，在接触到沈叙白的视线时，她看见他微微弯了弯嘴角。那是一个极轻极淡的笑，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他，几乎要错过。

可她没有错过。她把这个笑容刻进心里，像刻进一枚印章，往后很多年，每当她想起这个画面，心脏依然会漏跳半拍。

典礼结束后，她在出口处被沈叙白叫住。

"恭喜你。"他说，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第三名，很厉害。"

林知遥接过水，指尖触到瓶身的冰凉，却觉得手心在发烫。她想说"你更厉害"，想说"恭喜你拿第一"，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谢谢你的水。"

沈叙白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浅淡的笑，而是真的笑出声来，眼角弯起，露出一点白白的牙齿。他笑起来很好看，像冰雪初融，像春风拂面。

"林知遥，"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紧张？"

林知遥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更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来。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半晌才小声说："因为……因为你是沈叙白啊。"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答案？太蠢了，太直白了，他一定会觉得她很奇怪。

可沈叙白没有笑她。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以后尽量不做沈叙白，做沈叙就行了。"

林知遥抬起头，看见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那是2009年的冬天，她十七岁，第一次觉得，原来靠近一个人，是可以不用受伤的。

从那天起，他们的关系似乎近了一些。沈叙白会在图书馆帮她占座，会在她值日时留下来帮忙擦窗户，会在她感冒时，从医务室拿来药，放在她桌角，一句话不说就走。

林知遥把这些好都记在心里，一笔一划，像记账一样清楚。她不敢多想，不敢奢望，她怕这一切只是她的自作多情，怕她一旦伸手，这些美好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直到那个雪夜。

那天是平安夜，学校提前放学。林知遥因为帮老师整理试卷，走得晚了。出校门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下飘着细碎的雪花，像撒了一把盐。

她看见沈叙白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没有打伞，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白。他看见她，朝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热腾腾的糖炒栗子。

"等你很久了。"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林知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接过那袋栗子，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才发现他没戴手套。

"你……你等了很久吗？"

"没多久。"他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雪越下越大，他们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林知遥捧着那袋栗子，热气透过纸袋传到她掌心，一路烫到心里。她偷偷看他，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像撒了一层碎钻，他的侧脸在昏黄的路灯下，好看得像一幅画。

"林知遥。"他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考哪所大学？"

她想了想："我想考中文系，去南方，那里冬天不冷。"

他点点头："我也是。"

林知遥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不敢问"你也是什么"，是也想考中文系，还是也想去南方。她怕问出来，答案会让她失望。

可沈叙白自己说了："我想考A大的物理系，也在南方。"

他转过头，看着她，雪花落在他们之间，像一道朦胧的帘。他的眼睛很亮，比路灯还亮，比星星还亮。

"所以，"他说，"我们可以一起去南方。"

林知遥站在雪地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她张了张嘴，想说"好"，想说"我愿意"，可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眶热得发疼。

沈叙白看着她，忽然伸手，拂去她肩上的雪。他的指尖触到她的衣领，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她依然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在燃烧。

"走吧，"他说，"再不走，雪要埋到膝盖了。"

她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像踩着某种隐秘的誓言。那袋糖炒栗子在她怀里，甜香弥漫，她一颗都没舍得吃。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把栗子放在枕边，闻着那股甜香，一夜未眠。她想起他说"我们可以一起去南方"时的表情，那么认真，那么温柔，不像是在说一个假设，而像是在说一个约定。

她把这个约定藏在心里，像藏一颗珍贵的种子，等着春天来，等着它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