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追查无功而返,一行人从山口匆匆赶回,乘电梯升至八楼。
这里是警队的集体宿舍。
廊灯泼下一片冷白的光,漫长的过道褪去了方才山间追逐的紧绷戾气,四周归于沉寂。楼道里只剩下几盏夜灯微弱的光亮,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很快又归于安静。
杨博文与左奇函住对门,站在门框边草草互道晚安,各自推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张桂源没有回自己房间,沿着空旷走廊径直走到走廊尽头。他抬手,轻轻叩响门板。房门向内拉开,张函瑞出现在门后。他向旁边侧身让出位置,嗓音还带着连日熬夜的沙哑。

进来坐吧。
屋内光线偏暗,隔绝了走廊的灯光。窗帘半掩,窗外夜色沉沉。待张桂源落座,张函瑞抬眼望向他,神色郑重。连日接触物证,他眼底积攒着化不开的疲惫。

今天出现的那批毒品,之前你是不是接触、追查过?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晕昏沉柔和,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张桂源向后靠在椅背上,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疲惫,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是,没错。两年前,这批毒品就出现在我的手上。
张函瑞抬眸看向他,眉头微微蹙起。

那白天在大队大厅你为什么不说,现在又来找我谈?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屋内安静,是张桂源的手机。
张桂源没有作答,拿起手机起身走到窗边。晚风迎面吹过来,吹乱他的发丝。夜色压在窗外,看不见远处的街道。
他沉默片刻,对着听筒低声说道。

行,那明天的庭审,我会带支队过去。
挂断电话,张桂源走回屋内,重新在张函瑞对面坐下。他的神情复杂,有些话似乎不便在此刻全盘托出。

明天有一场庭审,我带你们过去听,听过之后你就会明白。
说完,张桂源起身向外走去。房门快要合上的瞬间,他的声音顺着缝隙传进来。

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要早起去庭审。
张桂源离开,房间重新归于安静。张函瑞坐在床边,万千疑问盘旋在心底挥之不去。两年前的旧案、重新出现的毒品、这场突如其来的庭审,无数念头在脑海翻涌。这一夜,他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夜色一点点褪去,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屋内,清晨悄然而至。
第二天清晨,杨博文走到张函瑞的房门外,手里端着一份尚且冒着热气的早餐,抬手叩门。
他隔着门板出声询问。

张函瑞,醒了吗?我给你送早餐,吃完我们好去听庭审。
片刻之后,房门缓缓拉开。
张函瑞头发乱糟糟一团,眼下挂着深重的黑眼圈,面色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一夜未睡的痕迹清清楚楚写在脸上。

我收拾收拾,不想吃了,马上就来。
杨博文点点头,也没有再多劝。

那好吧,我给你端下去。
杨博文端着早餐走向电梯,走进轿厢,正好遇见刚健身完毕的左奇函,一身运动装束,额角还带着薄薄一层汗水。
左奇函抬眼看向他。

起这么早?
杨博文唇角浅浅扬起。

你可比我起得还要早一点吧。
杨博文顿了顿,继续开口。

对了,龙队昨天跟你说了没有,今天要去听庭审。
左奇函脸上露出疑惑。

什么庭审?
杨博文向他解释。

昨晚他在群里发消息说的,是宋大律师邀请我们今天过去听庭审。
左奇函挠了挠后颈。

有可能是我睡得比较早吧,没有看见。
叮——电梯到达一楼,舱门向两边缓缓滑开。
张桂源就站在大厅门口,脊背挺直,已经穿戴整齐等候许久,看见两人出来,开口问道。

你们收拾好了吗?准备去听庭审。
左奇函与杨博文双双被吓了一跳,左奇函拍了拍胸口吐槽。

你怎么神出鬼没的,站在这干嘛?
张桂源神色坦然,开口解释。

就是怕你们迟到嘛,本来打算上去叫你们。
杨博文接话。

那好吧,函瑞马上收拾完了。
就在这时,电梯铃声再次响起,张函瑞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简单整理过衣着,但掩不住眼底的倦意。

收拾好了,可以走了吗?
张桂源望向三人。

陈思罕他们几位支队主要人员已经在警车里等候,我们可以走了。
停车场停着宽大的警车,陈思罕、聂玮辰、官俊臣已经坐在车上,就等他们几人汇合。车窗半降,可以隐约看见车内几人的身影。
众人陆续登车,车门关上,引擎低沉地轰鸣响起。警车驶出宿舍大院,穿过清晨还不算喧闹的街道,一路行驶,很快抵达法院。
法院大楼庄严肃穆,灰色的墙体在日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宋星裴连同他的律师团队,早已在法院门口等候多时。一身得体西装,气质温文尔雅。
看见警车停下,宋星裴快步走下台阶,上前拉开汽车车门。
他迎向张桂源,两人伸手相拥,熟稔得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终于等到你们,好久不见。今天这场庭审,对你们的案子可能会有很大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