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线潜生

萧珩离开之后，偏院的烛火依旧静静燃着，灯花偶尔噼啪一响，打破院内沉寂。

沈清晏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直到廊下萧珩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直起身。方才眼底的惶恐温顺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漠然。她缓步走到桌案前，目光扫过那一堆楚地卷宗，指尖轻轻拂过纸面，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这些文书记载的州县布防、世家底蕴，字字都是北渊掌控楚地的命脉。萧珩大方把卷宗交到她手上，一半是笃定她孤立无援，翻不起风浪；另一半，也是继续试探，想看她会不会生出异心，暗中留下把柄。

沈清晏自然不会留下任何笔墨证据。她俯身，重新翻看卷宗，目光快速扫过每一行文字，将其中关键信息默记于心。哪些城池守备空虚，哪些旧族表面归顺北渊实则心怀故国，何处藏有前朝遗留的粮草，全都牢牢记在脑海里。

窗外晚风穿过梧桐枝叶，沙沙作响。沈清晏抬眼望向院角那株老梧桐，目光落在树根处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青石板上。那是她和潜伏在王府的旧部约定好的隐秘传信点。府里采买的老仆是楚地旧部，每隔三日会借着清扫庭院的机会，在此处放置简短密信。

正思索间，院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是管事嬷嬷派人送来晚膳。

沈清晏立刻敛去神色，垂下眼睫，重新挂上怯弱温顺的模样。她坐回软榻，双手拘谨地放在膝头，等着侍女推门进来。

食盒打开，饭菜依旧清淡寡淡，甚至比往日还要少了些分量。侍女将餐盘往桌上一放，语气带着几分轻视：“姑娘快些用吧，王爷准许你阅览卷宗已是天大恩典，莫要再奢求别的。”

沈清晏微微垂首，声音细软：“劳姐姐费心。”

侍女见她依旧是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没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

待房门关上，沈清晏才淡淡瞥了一眼桌上冷掉的饭菜，没有动筷。她如今在王府，一举一动都受人留意，不能表现出半点挑剔，却也不必勉强自己进食。腹中饥饿尚可忍耐，若是贪恋口腹，松懈心神，便是给旁人可乘之机。

夜色渐深，她吹熄烛火，倚在窗边，静静思索当下局势。

萧珩让她每日黄昏入书房阅览楚地文书，于萧珩而言，是利用她熟知楚地民情，帮他平定江南动乱；可于沈清晏，却是天赐良机。她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光明正大地接触北渊的地方情报，探查北渊在楚地布下的兵力。

只是风险同样暗藏。萧珩心思深沉多疑，哪怕表面上放松了一部分监视，暗中依旧有人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她稍有不慎，所有筹谋便会全盘倾覆，潜伏的旧部也会因此暴露，招来杀身之祸。

第二日黄昏，沈清晏按时去往萧珩的书房。

她依旧一身素色青衫，手里捏着一方素帕，走路时微微垂着头，仿佛十分畏惧书房里浓重的压迫感。

萧珩早已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卷奏折，见她进门，抬眸淡淡一瞥：“来了。昨日卷宗，可有什么新的想法？”

沈清晏缓步上前，屈膝轻轻一礼，睫毛轻颤：“回王爷，民女昨夜细细回想，江南动乱根源，不止赋税过重。不少地方官吏借着平乱之名，肆意掠夺旧族田地，百姓苦不堪言。若是只靠武力镇压，只会积怨更深。”

她说得条理清晰，却又立刻低下头，慌忙补充：“只是民女浅见，不知是否妥当，王爷听听便好。”

萧珩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落在她身上。他不得不承认，沈清晏的眼光极其毒辣，一语道破江南乱局的核心。朝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