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时昭莹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太医来请脉的频率从半月一次增至十日一次。这日清晨,老御医搭着昭莹的手腕沉吟了许久,眉头微蹙又松开,松开又蹙起,反复几回后,终于起身拱手,面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恭喜娘娘,此脉象……是双胎。”
殿内静了一瞬,随即萧淑妃率先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被昭莹瞪了一眼才捂住嘴,可那双杏眼亮得吓人,两手攥着帕子绞成了麻花。李治今日恰好散朝得早,刚踏进殿门便听见"双胎"二字,脚步一顿,怔怔地站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几步走到榻边蹲下,小心翼翼地伸手覆上昭莹已经隆起的腹部,掌心贴着衣料,喉头滚了又滚,半晌才哑声。
“两个?”


“太医说脉象稳健,两个都好。”
李治猛地站起来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又赶紧松开怕压着肚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傻笑。伍元照在一旁垂首记录,笔尖稳稳的,但唇角也微微翘了一下。消息传出去后,整个承露殿喜气洋洋,连廊下的鸟雀仿佛都叫得更欢了些。
可有人欢喜便有人恼。
李玥已经一岁四个月了,如今能歪歪扭扭地扶着墙走好几步,嘴里能蹦出三五个字的短句子,越发有自己的主意。这几个月母妃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抱她的次数便越来越少,起初她还不懂,只当阿娘偷懒,伸着手臂喊"抱抱"时若被拒绝便瘪嘴。后来她渐渐明白了——阿娘的肚子里有了小娃娃,所以不能抱她。
她倒也没哭,只是每次看见昭莹坐在榻上抚着肚子笑,或者李治蹲在母妃身边对着肚皮说话时,她便默默站在一旁,小脸绷着,眼巴巴地望着。李治这几个月也忙——朝中新法推行正值关键,长孙无忌虽不再明着对抗,却暗中授意世族官员多方掣肘,每日折子堆成小山。他来承露殿的次数少了,即便来了也常对着昭莹的肚子跟里面的两个孩子说半天话,把一旁巴巴等着父皇举高高的李玥晾在一边。
这日傍晚,李治难得早早来了承露殿。他一进门照例先走到昭莹身旁蹲下,隔着衣料轻轻拍了拍她隆起的肚子。
“阿耶来看你们了,今日乖不乖?”

他的声音柔得像化开的蜜,眼底全是即将再为人父的期盼与喜悦。
李晔趴在榻边的地毯上玩着一只木雕小马,浑然不觉。可李玥就不一样了——她扶着桌腿稳稳地站着,仰头看着父皇蹲在母妃面前、隔着肚皮和里头的小娃娃亲亲热热说话的这一幕,小嘴渐渐抿紧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挪到李治背后,伸出小手拽了拽他的袍角。
李治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玥儿乖,阿耶跟弟弟妹妹说两句话。”
说完便又转回头去,继续对着昭莹的肚子絮絮叨叨。
李玥的手僵在半空,嘴瘪得更厉害了。她又等了一会儿,李治还是没有回头抱她的意思。小家伙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委屈的泪珠子在眼里打着转,终于"啪嗒"掉了一颗。她松开攥着袍角的手指,扭身迈着两条小短腿便走,走得东倒西歪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
“阿耶坏,不要玥儿了。”

李治没听见,但昭莹听见了。她伸手推了推李治的肩膀,朝女儿摇摇晃晃的背影努了努嘴。李治这才后知后觉地回头,看见女儿歪歪扭扭走到殿门口的小背影,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在哭。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追上去,在门槛边一把捞住差点被绊倒的李玥。

“玥儿怎么了?阿耶哪里坏了?”
他蹲下来将她圈在怀里,低头去看她的脸。
李玥扭着头不让他看,小手推着他的下巴往外推,眼泪糊了满脸,嘴里重复着方才那句话。
“阿耶坏……阿耶不要玥儿了……阿耶只喜欢弟弟妹妹……”

她说着说着声音抖起来,哭得一抽一抽的,可怜巴巴得像一只被扔在雨里的小猫。
李治被她这几句话砸得心头一痛,赶紧将女儿整个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他拿袖子替她擦眼泪,擦了一道又一道,急得语无伦次。

“阿耶怎么不要玥儿了?阿耶最疼的就是玥儿了。玥儿是阿耶的第一个女儿,阿耶的心肝宝贝——”
李玥趴在他肩头抽抽搭搭地哭,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哭着哭着忽然又冒出一句。
“上次……上次玥儿掉水里……阿耶都没来……”

她记不得太多细节,只记得那一天好冷好怕,醒来时父皇的脸在眼前,可那时她已经哭完了。
这话一出,李治整个人僵住了。昭莹在榻上也听见了,眼圈一红偏过头去。
李治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小小的肩膀上。

“是阿耶错了。阿耶那天来晚了。阿耶以后再也不晚了。玥儿原谅阿耶好不好?”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手心一下一下拍着女儿的背,像在承诺什么天大的事。
李玥在他怀里哭了好一阵,哭声渐渐矮了下去,变成小兽似的哼唧。她抽噎着把眼泪蹭了他一肩膀,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李治将她抱回榻边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又拿帕子替她擦了脸,李晔也爬过来凑热闹,仰着圆脸看妹妹哭红的眼睛,歪着脑袋伸手抹了抹她的脸,奶声奶气地说。
“妹,不哭。”

李玥被哥哥这一抹,愣了愣,忽然"噗"地破涕为笑,露出几颗小米牙。她伸手推了李晔一把,李晔往后一仰倒在昭莹腿上,两个小家伙顿时闹作一团。
昭莹笑着扶住儿子,又朝李治使了个眼色。李治心领神会,把李玥举高放在肩上,驮着她满殿转圈。

“阿耶最疼玥儿啦——玥儿是阿耶的小公主——”
李玥在父皇肩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还没干透便又笑得咯咯响,两只小手揪着李治的头发当缰绳。
昭莹靠在榻上看着这一幕,一手护着肚子,另一手揽着爬回她身边的李晔,低头亲了亲儿子的发顶。窗外的桂花开了满枝,甜腻腻的香气随风灌进来,熏得整座承露殿都是懒洋洋的秋意。
入夜后李治将两个小祖宗哄睡了,才回到正殿。他挨着昭莹躺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圆滚滚的肚子。
“朕今日才发觉,这几个月冷落了玥儿。朕这个做阿耶的,实在不称职。”

昭莹侧过身来,将他的脸扳正对着自己,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尖。

“往后九哥哥来的时候,先抱抱玥儿再摸肚子。她心眼小着呢,醋坛子一翻比御膳房的老陈醋还酸。”
“不过九哥哥方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说得很好。玥儿她记得那天的事,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

李治握住她的手贴在胸口,闭了闭眼。

“朕知道。往后朕加倍补偿她。”
昭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额头抵上他的肩窝,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肚子里两个小家伙仿佛也感觉到了父皇的靠近,轻轻踢了两下,隔着肚皮传来细微的动静。李治猛地睁眼低头看去,掌心下那两下踢踹清晰得如同回应,他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窗外秋风摇着桂树,细碎的金色花瓣落了满阶。承露殿内灯烛暖融,一家人的呼吸声在夜色里渐渐融为一体,安安静静的,甜得像一坛刚启封的桂花酿。1
老师(嚼嚼嚼)这次的(嚼嚼嚼)饭(嚼嚼)太香了(嚼嚼)我是农村来的(嚼嚼嚼)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嚼嚼嚼)下次有这样的饭(嚼嚼嚼)记得叫我(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