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女儿的控诉

李玥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小家伙烧了一夜，此刻退了热，小脸仍有些苍白，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恢复了往日的灵气。她转动脑袋四处看了看，瞧见趴在她榻边合衣睡着的李治，便撑着两只小胖手挣扎着坐了起来。

李治被动静惊醒，连忙直起身来。他伸手要去抱女儿，李玥却把身子一扭，躲开了他的手臂。小嘴瘪着，眼圈红了红，却不哭也不闹，只拿那双眼睛瞪着他，里头含着三分委屈、三分控诉，还有几分她这个年纪表达不出的怨。

李治放软了声音伸手过去。

李玥往后缩了缩，小小的拳头攥起来，忽然朝着他的胸口擂了过去。那一拳软绵绵的没有力道，打在衣料上不过一声轻响，可她打了一下又一下，小嘴抿得紧紧的，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却硬是不肯掉下来。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冒出一个字，反复念叨着。

李治由着她的小拳头一下下砸在自己胸口，心口又酸又软，眼眶也热了。他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拳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将她慢慢拢进怀里。李玥起初还挣了两下，可终究抵不过父皇怀里的温度，小身子渐渐软下来，脑袋埋进他颈窝，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也不成句子，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字。李治抱着她站起来在殿中慢慢走动，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又温柔。

李玥抽抽搭搭地哭了好一阵，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趴在李治肩头，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不肯松开，眼泪糊了他半边衣襟。李治就这么抱着她在殿中走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她哭累了，脑袋一歪又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将女儿轻轻放回榻上盖好锦被，自己坐在榻边一动不动地看了她很久，伸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指尖在她软软的脸蛋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来。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几乎听不见。

昭莹坐在隔壁耳房里喝着安神的药，隔着帘子听见李治哄女儿的声音，眼眶红了一红，终究没有出去。她知道这个心结只有李治自己解得开，她去了反倒让女儿更委屈。

赵国公府内，此时却是一片剑拔弩张。

长孙冲回到府中时，面色铁青得吓人。他连衣袍都没换，径自穿过回廊往书房走去，推开门的力道之大，门扇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长孙无忌正执笔写着什么，被这动静惊得抬起头来，眉头一皱。

长孙冲几步走到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盯着父亲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冰碴子。

长孙无忌搁下笔，面色沉了沉。

白日里强撑的那股劲儿，到了夜深人静时便彻底塌了。

李玥睡在侧殿，周嬷嬷和伍元照轮流守着。李晔也被乳母哄得安安静静，许是察觉到殿中气氛不对，今日格外乖巧，没怎么闹人。昭莹独自坐在正殿的榻边，衣裳换过了，头发也重新梳理过，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可那双眼睛空落落的，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