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回响

天曦市局，讯问室。

胡景昌坐在铁灰色的椅子上，两只手不安地搓着膝盖。他身上的校服皱巴巴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这是他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四面白墙，头顶一盏灯，对面坐着两个面无表情的警察。

张桂源坐在桌子后面，翻看着手里的材料。杨博文坐在他旁边，正在调试录音设备。

张桂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知道……”胡景昌的声音像蚊子哼，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

“因为……因为我拍了林颐。”他咽了口唾沫，“但是警察叔叔，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觉得……好玩。我看网上有人拍那种视频，点赞特别多，我就想试试……”

张桂源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穿透力。

胡景昌的肩膀缩了一下，不说话了。

“……对。”

胡景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知道……我听见她在外面喊。但我不管，她又进不来。”

“我……我就是怕我爸知道。他要是知道我拍这种照片，会打死我的。”

张桂源看了杨博文一眼。杨博文点点头，在笔录上记了一笔。

胡景昌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没有！就这一次！我发誓！”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胡景昌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飘忽不定。

“……就……就以前有一次，拍过前排一个女生的背影。但我也删了。”

“陈……陈小满。”

张桂源和杨博文对视了一眼。陈思瑶，正是许潘在事件经过里提到的目击者之一。

“不知道……她没发现。”

胡景昌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就是……觉得刺激。她们不知道，但我知道。那种感觉……”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因为他看见张桂源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让他浑身发冷的、看透一切的平静。

张桂源的声音沉了下来。

胡景昌不说话。

张桂源的每一句话，都像锤子一样砸在胡景昌心上。他终于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好玩……”

张桂源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胡景昌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胡景昌的肩膀开始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张桂源说完，转身走回桌子后面。杨博文递给他一杯水，他没喝，只是放在桌上。

张桂源看着胡景昌。

胡景昌抽泣着，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市局接待室。

林颐和许潘坐在长椅上。林颐的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热气氤氲，她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但依然很安静。许潘坐在她旁边，手机屏幕亮着，正在翻看一条微信消息。

消息是陈小满发来的。

“许潘，我听说了。胡景昌真的被警察带走了？……其实，他之前也拍过我。有一次我回头，看见他在看手机，屏幕上是我的背影。我当时没敢说，怕他报复。现在……你们需要我作证吗？”

许潘看完，把手机给林颐看。林颐看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需要。”许潘回复了两个字。

她放下手机，看向林颐：“颐颐，陈小满也愿意站出来了。”

林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她……她不怕吗？”

“怕。但她还是愿意说。”许潘握住她的手，“因为有人先站出来了。你先站出来了。”

林颐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水杯边缘。过了很久，她轻声说：“许潘，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我想，如果我不站出来，以后还会有别的女孩被他拍。我怕，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许潘的鼻子一酸，但她没哭。她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林颐的手。

傍晚六点，张桂源走出讯问室，揉了揉眉心。

左奇函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张桂源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张桂源把文件折起来，塞进口袋。

左奇函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张桂源的脚步停住了：

张桂源的脸色沉了下去。这不是一时兴起的“好玩”，这是有预谋、有记录的骚扰行为。

晚上八点，市局食堂。

陈浚铭端着餐盘坐下来，嘴里叼着那根已经咬得不成样子的吸管。他面前的平板上，还在显示着胡景昌手机的深层扫描结果。

张桂源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加密文件夹保护的缩略图。

陈浚铭摘下吸管，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

张桂源没说话。他盯着那个缩略图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屏幕。

初二（3）班的微信群里，消息在深夜依然没有停歇。

大多数同学白天目睹了警察带走胡景昌的全过程，此刻都在私下议论。有人发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是胡景昌被带出教室时的背影。

许潘没有参与讨论。她只是把陈小满愿意作证的消息截图，发给了张桂源留下的联系方式。

然后她放下手机，看着身边已经睡着的林颐。林颐的呼吸很轻，眉头舒展了一些，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紧锁着。

许潘轻轻把被子给她掖好，关掉了台灯。

窗外，夜色深沉。但天空中有一颗星星，很亮，很倔强地亮着。

就像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再也压不下去了。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