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在琛家住在老式居民楼的二楼,楼道里还残留着昨夜雨后的霉味。
张桂源敲门时,朴在琛刚睡醒不久。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看见门口站着的警察,愣了一下,揉眼睛的动作停在半空。

朴在琛同学?
张桂源放低声音,出示证件。

我们是天曦市局的,有些情况想找你了解一下。
朴在琛的目光在证件和几张陌生面孔之间游移,最后定格在张桂源脸上。她没有立刻让开,只是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警察叔叔?你们找我?”

关于凌漾伊的事。
杨博文在她身侧温和地接话。

方便让我们进去坐会儿吗?
朴在琛的眼睫颤了颤,终于侧身让出通道。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摊着几本练习册和一张凌漾伊的照片——照片里两个女孩头挨着头,对着镜头比着傻傻的剪刀手。朴在琛没让座,自己先抱膝坐在了沙发一角,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练习册的边缘。
“她最近……没给我发消息。”朴在琛突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平时这个时间,她早就醒了,会给我发那个‘早’字的。”
张桂源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杨博文和王橹杰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左奇函靠在门边的鞋柜上,默默观察着。

我们想了解一下凌漾伊在学校的情况。比如,她和何在聿同学,平时关系怎么样?
听到这个名字,朴在琛抠着练习册的手指猛地停住了。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尖锐的厌恶,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他啊?”朴在琛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刚才那种刚睡醒的迷糊,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恨意,“他就是我们俩的噩梦。”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攒勇气,语速开始加快:
“他总喜欢在凌漾伊练琴的时候,故意趴在琴房窗户边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她看。凌漾伊一回头看见他,吓得手一抖,他就嗤笑一声,转身就跑,边跑边喊‘装什么清高’。有一次,他当着走廊上好多人的面,大声说‘凌漾伊这种人,天天板着脸,谁喜欢她谁就是三观不正’,就因为凌漾伊没理他早上那句‘早安’。”
朴在琛的眼眶开始发红,但她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还造谣,说凌漾伊偷偷喜欢他,说她在琴谱里夹了他的照片。这都不是最过分的……最恶心的是上个月,他撺掇我们班的那个混世魔王张尧,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就那次班会课,张尧站起来,故意用那种阴阳怪气的声音说,‘哎呀,凌漾伊,你跟何在聿到底有什么事情啊?天天偷偷摸摸的,大家都很好奇呢’。全班都在笑,凌漾伊坐在座位上,头埋得低低的,我看见她校服袖子下面的手,掐得自己的肉都紫了。”
她终于哽咽了一下,但迅速压下情绪,抬头看着警察,眼神里满是心疼和不解:“她那时候回家,手腕上就多了一道新疤。她跟我说,朴在琛,我不疼,我一点都不疼,我麻木了。警察叔叔,你们不知道,她不是冷漠,她是被他们逼得……逼得都没地方躲了。”
朴在琛说完,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过了好几秒,她才闷闷地、带着浓重鼻音开口,这次是真的哭了,眼泪浸湿了裤腿:
“她那么怕何在聿,怎么可能主动去招惹他?她连听见他的名字都会发抖……你们找她,是不是他又欺负她了?他是不是又跟你们胡说八道了?”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是纯粹的担忧和对凌漾伊无条件的信任。她完全不知道,那个她拼命维护的女孩,此刻正被怀疑将何在聿推下了天台。在她认知里,警察来找她,只是因为那个“坏家伙”又在找凌漾伊的麻烦。
杨博文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
张桂源看着眼前这个哭到失声的女孩,听着她口中那些具体而恶毒的霸凌细节,心中那幅凌漾伊的心理画像更加清晰——一个长期遭受精神霸凌、无处可逃、只能通过自残来转移痛苦的少女。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朴在琛同学。
张桂源站起身,声音低沉。

如果凌漾伊联系你,或者你想起了什么细节,随时打这个电话给我。
他留下一张名片在茶几上。
朴在琛攥着名片,眼泪滴在纸面上,晕开了墨迹。她看着警察们转身,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喊道:“你们别凶她!她最怕别人大声说话,最怕穿制服的……她要是犯了什么错,你们骂我,别骂她……”
门关上的瞬间,那句带着哭腔的恳求被隔绝在门后。
楼道里,晨光冷冽。
左奇函靠在墙边,低声道:

何在聿同学的霸凌手段,比我们预想的更系统,也更恶毒。造谣、孤立、公开羞辱……凌漾伊的沉默和自残,完全符合长期受虐者的应激反应。
张桂源看着楼梯下方,沉默了几秒:

去查张尧,核实那次班会课的情况。
他顿了顿,眼底神色复杂。
朴在琛的证词,为凌漾伊的“虚拟定位”和“天台之行”提供了完美的动机——逃避家庭争吵,寻求片刻安宁。但这动机背后,是何在聿令人窒息的压迫?
而那个在天台上发生的瞬间,究竟是蓄意的推搡,还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女孩,在恐惧与慌乱中,那唯一一次本能的反抗?
真相,似乎更近了,却又更加扑朔迷离。2
蹲蹲,好想看下一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