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补习结束,薛依映不想立刻回楼栋,顺着江边的滨江步道慢慢散步。晚风裹着江水微凉的湿气,路灯隔很远才亮一盏,大部分路面浸在柔和的阴影里。
往前走了一小段,她看见长椅边上站着一个身影。
好像是王橹杰。
他没有戴口罩,帽子压得偏低,手里拎着小提琴琴盒,应该是刚上完器乐课绕路回来,看见薛依映的时候,他脚步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只是浅浅颔首,没有主动搭话,作势就要继续往前走。
这么晚还不回去吗?

他停下脚步,侧身站定,琴盒靠在腿边,声音偏低,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

刚练完琴,出来走一会。
两个人没有立刻分开,沿着步道同向慢慢往前走。一路大半是沉默,王橹杰本就不善找话题,大多时候安静听着风吹江面的声响,偶尔会偏过头,不动声色看一眼走在身侧的薛依映,视线触碰又迅速移开。
江边步道有一截地砖松动,薛依映脚步没留意,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往旁边踉跄了一下。
王橹杰反应很快,下意识伸手,胳膊轻轻扶了一把她的上臂,只是短暂一瞬,等她站稳,他立刻收回手,指尖微微蜷了蜷,装作无事,只是脚步不自觉放慢半拍,刻意走到靠江水的那一侧,把更安全靠内侧的路面留给她。

小心一点。
薛依映能察觉到他细微的迁就,没有点破,只是轻声应了一声。
你是不是,很少和他们玩到一起?


嗯?

偶尔吧。
往前走到一处观景平台,晚风骤然变大,一阵风卷过来,薛依映额前碎发全部吹乱,几缕发丝糊在脸颊,王橹杰看见,手抬到半空中,又迟疑地落回去,没有伸手帮她拨开,只是把口袋里揣着的一包全新的黑色皮圈,沉默递到她面前。
你怎么还随身携带这个?


头发太长了,有时候也和你一样乱飞。

拿着吧不用还我了,我还有很多个。
那你会扎成什么样子?

小苹果头?

听到薛依映的话,王橹杰终于开心了一点,轻笑出声。
夜色把少年的神情衬得很模糊,丹凤眼垂着,看不出太多情绪,可耳尖悄悄泛开一层浅淡的红,他不习惯直白流露情绪,这份好感全部压在心底,不会宣之于口。
两人又并肩走了一段,快要走到小区出入口,远远看见有几个徘徊的人影,像是蹲守的私生,王橹杰脚步骤然停下,下意识往旁边挪半步,不动声色隔在薛依映和那道视线中间。

你走了侧门吧。

我去大门。
回去之后没过多久,薛依映的微信弹出消息,是王橹杰发来的,文字简短,没有多余花哨的话术。

到家了吗?

以后不要一个人去江边了,那边的路太滑。

如果想去的话可以告诉我。

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