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归家

从青云门回苍梧山的路走了四天。沈渡也不急，带着谢寻绕了趟远路，在凡间小镇上逛了两天灯市。他买了一盏走马灯，说拿回灵犀峰挂在老树上，晚上点起来肯定好看。谢寻帮他提着灯，又被他拉去看糖画。沈渡让老师傅画了只兔子，理由是“我属兔”。谢寻说你什么时候属过兔，沈渡说我刚刚决定的。糖画拿到手后沈渡举着看了半天，舍不得吃，最后化在手里黏了满掌，他蹲在河边洗手时笑得像个孩子。

回到灵犀峰那天，陆远舟已经等在院门口了。他和孟言一早就来了，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兰花浇了水，石桌上还摆了一壶新沏的茶。见沈渡和谢寻顺着山道走上来，陆远舟扯着嗓子喊：“可算回来了！你们这一走两个月，我天天上你这儿来看门，都快成你们家佣人了。”沈渡大声回他：“辛苦陆师叔！今晚给你做红烧排骨！”陆远舟的扇子摇得哗哗响，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孟言跑下山接他们，顺手接过沈渡肩上的包袱，又往谢寻手里塞了条热毛巾。他说谢前辈沈师兄你们先歇着，灶上已经烧了水，洗把脸再吃饭。沈渡拍了拍他的肩，说孟言你越来越能干了，干脆跟掌门申请调到灵犀峰来算了。孟言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去看陆远舟，陆远舟摇着扇子说：“别看我，你们自己商量。反正执事殿的卷宗也堆得我头疼，少个人还清净。”孟言立刻挺直了背，说我明天就去跟林副殿主申请。

这天晚上沈渡下厨，陆远舟和孟言帮忙打下手。谢寻被他按在石凳上休息，说这一路你走得太多了，今晚什么都不许干，就坐着等吃。谢寻没争，倒了杯茶慢慢喝，看他们三个在灶房里进进出出。沈渡掌勺，陆远舟洗菜，孟言切葱，三个人一边干活一边拌嘴。陆远舟说孟言你葱切得太大块了，孟言说师叔你洗的白菜叶子上还有泥，沈渡说你们俩都别吵了，把火看好。烟火气从灶房漫出来，把整个院子都熏得热乎乎的。

菜上桌后沈渡习惯性地给谢寻夹了第一筷子。谢寻低头吃了一口，说刚好。沈渡就笑，得意地朝陆远舟抬了抬下巴，像在说“看吧”。陆远舟别过脸去，对孟言说：“你以后要是也有这么个人给你夹菜，你就懂了。”孟言说：“我已经很懂了，师叔你不用解释。”满院子的人都笑起来。笑声混着灶房里的火光和肉香，在灵犀峰上飘得很远很远。

吃完饭，沈渡把那盏走马灯点起来挂在老树上。灯壁上的彩纸画着桃花、剑客和一轮月亮，被火一烤慢慢转起来，光斑在石桌上流转。他站在灯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以前我总羡慕别人的院子里有灯。现在我的院子里也有了。”谢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和他并排站着。他伸手拨了拨灯绳，让灯转得慢些，说：“以后每天都可以点。”沈渡侧头看他，笑着点了点头：“好。那我每天都要点。把灵犀峰点得跟天衡宗灶房一样亮。”两人就着灯光在石凳上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往后的日子。说今年要多种几株番茄，说孟言调来以后让他住哪间屋，说阿苓的新衣裳不知道做成没有，说周长老的阵图该重新誊抄一份存档。说的话很碎，像老树落下的叶子，一片一片，都带着春天的温度。夜风拂过，走马灯在枝头慢慢转。灵犀峰上很静，又很满。满得让人觉得，往后无论多少年，都不会再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