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恒

晚上十点宿舍熄灯之后张函瑞靠在床头翻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房间里只有那一小块光，映着他下巴。

搜"周以恒"，两条结果。一条是2025年3月月度考核名单，第十一位。一条是2025年5月公演合照，右边第二个人。他把合照放大，像素不够，人脸是糊的，只能看见刘海长，遮住眉毛，嘴角朝下。

杨博文的消息弹进来："他微博注销了。但我存了最后一条的截图。"

图片加载出来。一间灰色舞蹈教室的镜子，红色马克笔写着——"不要相信任何分数"。镜子角落映出一个人影，举着手机拍，手机屏幕反光里有一行字。张函瑞把图片放到最大，那行字的轮廓是"四代评估表"。

他把图片存了，回了一条："明天去找曹建明。问周以恒的联系方式。"

"他不可能给。"

"不用给。看他表情。"

第二天上午张函瑞敲了曹建明的门。他把曲谱拿在手里，进门的时候故意让纸角折了一下。曹建明坐在办公桌后面，右手握着一支笔，笔尖点着一份文件的边角，点了两下才抬头。

"函瑞？有事？"

"曹老师，我练一首新歌。以前周以恒练过，想问问他当时怎么处理的高音。您有他联系方式吗？"

曹建明嘴边的肌肉动了一下——右边嘴角往下压了不到半毫米。他的左手食指在桌面上刮了一下，刮过刚才笔尖点过的那个位置。

"他去年走的，学业原因。联系方式我这边没有，交接手续是行政处理的。你找声乐老师更直接。"

"好的，谢谢曹老师。"

张函瑞接过曲谱转身走。关门之前他余光扫了一下桌面——曹建明的右手刚刚从某个东西上移开，桌面上留下一个小圆形的痕迹，像杯底。但曹建明的茶杯放在左边。

那个圆形痕迹在桌面上慢慢变淡，张函瑞关门的时候已经看不清了。

中午杨博文去了行政办公室。补办门禁卡的表格填了三行，笔尖悬在第四行上方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材料堆。最上面一张是2025年5月20日的交接单："周以恒，退出交接。个人物品已清点，储物柜钥匙已交还。"

行政值班的女生看了一眼那张交接单："哦，以前一个练习生。走了快一年了。"

"他走的时候手续复杂吗？"

"还行，签几张表。不过走之前老来蹭电脑，打一堆东西。有一次落了个U盘在桌上，我追出去还给他的。"

杨博文的笔尖在表格上顿了一下。"U盘什么样的？"

"黑的，小小的，贴了张贴纸写着'备份'。"

杨博文填完表出门，在走廊里发了消息："周以恒走之前用行政电脑复制了东西，存U盘里。他可能回湖北了——他微博注册手机号属地是湖北。"

晚上九点张函瑞缩在宿舍上铺的角落——王浩以前睡过的那个位置。他第一次爬上来，床板比下铺硬，铺盖是新的，有仓库里放久了的闷味。他坐在那里翻手机相册，翻到那张公演合照把周以恒那半张脸放大了看。刘海遮住眉毛，嘴角朝下——不是不高兴的朝下，是平的，像刻意保持中性的表情，不释放任何信号。

"函瑞哥？"陈浚铭在下面探头。

"嗯。"

"你爬王浩床上干嘛？"

张函瑞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找东西。"

"找什么？"

"他有没有留东西在上面。"

陈浚铭爬上来了。他比张函瑞矮半个头，爬的时候床板响了一声。他坐在张函瑞旁边，两个人并排在上铺，腿垂下来碰不到地面。"我搬过来的时候收拾过，没看到什么东西。"

"嗯。"

两个人坐着沉默了一会儿。陈浚铭把拖鞋踢掉了，光脚在床沿外面晃着。"函瑞哥，你是不是在查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

"你最近每天回来都写东西。枕头底下那个本子。"

张函瑞转头看他。陈浚铭的脸在昏暗里只能看见轮廓，下巴的线条比刚来的时候清晰了一些，颧骨高了一点。他没有躲开张函瑞的目光。

"你别问。"张函瑞说。

陈浚铭想了三秒，踩住被踢掉的拖鞋。"行。那你查到了告诉我。"

他跳下去了，脚掌着地的声音在宿舍里闷闷地响了一下，然后去洗漱了。

张函瑞一个人坐在上铺，翻开手机里那张"不要相信任何分数"的照片。镜子角落的人影举着手机，屏幕反光里那行字——"四代评估表"。他盯着看了很久，直到手机自动熄屏，他的脸和那行字一起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