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再会

返航的运输机缓缓降落在JP's东京本部的地下空港，机舱舱门滑开，傍晚微凉的气流涌入舱内。所有人走下飞机，身上都带着作战失利之后挥之不去的沉闷。第三体Septentriones依旧盘旋在关西近海，今日的进攻以主动退却收尾，没能完成击破目标的任务，沉重的挫败感笼罩着整支队伍。

基地内部的气氛和往日截然不同。理念对立带来的隔阂因为这次无功而返的战斗变得更加明显。一部分召唤者聚在一起低声争论撤退决策的对错，有人认为保存战力是明智之举，也有人固执地觉得当时不该轻易放弃前线的攻势。工作人员安静穿梭在长廊之间，不介入召唤者之间的争执，只是照常处理战后的数据统计与伤员登记。

迫真琴安排众人自由休整，指挥中心会持续监控近海灾害体的能量变化，一旦捕捉到它能力上的弱点，便会重新规划新一轮的作战方案。

志岛大地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在金属长廊之中，整个人无精打采。刚才在临海战场被迫后撤的画面一直在脑海里反复浮现，明明拼尽了全力，最后还是只能选择放弃进攻。

“明明我们所有人都一起上阵了，结果还是没能打赢它。接下来它如果朝着内陆城市移动，沿海那些来不及撤离的普通人该怎么办。”

久世响希的心情同样沉重。他清楚撤退是为了避免更多同伴重伤倒下，可一想到海岸边无辜的民众，心底便无法彻底释怀。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连续多日的高压战斗已经耗尽了大量精力。

“暂时的退让只是权宜之计，指挥中心一定能找到它的破绽，我们之后还有反击的机会。现在先好好休息，恢复体力。”

知澜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没有开口发表对这场战斗成败的看法。方才在海岸线混战之中，他始终守在侧翼掩护同伴撤离，亲眼见证了整个战局从僵持走向溃败。比起纠结胜利或者失败，更重要的是记下灾害体释放大范围冲击波的节奏与间隔，这些实战记录都是下一次作战不可或缺的参考。

三人没有立刻返回休息室，转而走向基地一层对外观察的落地玻璃前。厚重的防弹玻璃之外，东京的城市依旧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薄雾之中，往日繁华的街道冷清萧条，零星的救援车辆缓慢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

就在三人静静望向城市夜景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基地外围的隔离街道上。

银白色的短发在昏暗的天光下格外醒目，带着红色纹路装饰的上衣，正是此前在东京废弃街巷之中短暂邂逅的忧郁者阿尔科尔。他独自站在警戒线之外，隔着一段距离望向这座深埋地下的巨型基地入口，周身没有释放任何敌意，只是安静伫立在路边。

大地一眼认出对方，下意识停下脚步，神色微微紧绷。

“是之前那个神秘男人，他怎么会出现在JP's基地外面。”

响希透过玻璃望向外面孤单的身影，心底生出几分疑惑。对方两次现身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关键的时间节点，第一次是他们完成初次实战任务的夜晚，这一次又是作战失利全队退回本部的时候。没有人清楚他来到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他好像一直在观察我们。”响希低声说道。

知澜的目光落在外面的男人身上，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阿尔科尔并没有尝试突破警备防线进入基地内部，只是安静地停留片刻，视线掠过落地玻璃窗后的三道身影，随后缓缓转身，沿着街边的阴影慢慢走远，身影一点点消失在楼宇的缝隙之中。

每一次相遇都短暂而仓促，没有对话，没有冲突，仅仅只是一场安静的再会。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既不是JP's的作战人员，也看不出他是敌人。”大地挠了挠头发，满心不解，“每次出现一下就直接消失，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响希轻轻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线索能够确认他的身份，只能之后多加留意。现在我们的重心依旧放在对抗Septentriones上面。”

三人离开观测窗前，分开前往各自的休息房间休整。漫长紧绷的战斗过后，难得拥有一段不用时刻保持警惕的空闲时间。基地的公共休息区摆放着简易的餐食与饮用水，不少召唤者零散坐在沙发上，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没过多久，指挥中心传来新的消息。科研部门反复解析本次近海战场收集到的能量记录，终于捕捉到第三体北斗释放大范围冲击波之后存在一段短暂的虚弱间隙，这就是能够发起致命攻击的窗口期。一份全新的作战计划连夜开始拟定，下一轮反攻行动很快就会下达通知。

深夜时分，基地走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峰津院大和独自穿过安静的通道，路过休息区时，目光扫过房间内各自休整的少年召唤者。他看见了靠在墙角闭目养神的知澜，脚步短暂停顿一瞬，却没有上前搭话，径直朝着最顶层的指挥室走去。对于这名始终保持独立立场、不依附任何一方阵营的少年，大和保留着观察的态度。

夜色一点点流逝，地下基地的灯光恒久明亮。凌晨将至，新的作战指令通过通讯设备发送到每一名召唤者的终端之中。休整完毕的作战队伍再一次前往地下空港集合，运输机整装待命，目标依旧是关西临海的那片战场。

全员登机之后，机舱内不再充斥着初次出战时的慌乱。经历过一次失败的退却，所有人都做好了迎接第二轮苦战的心理准备。飞机冲破云层，朝着西边的海域全速航行。

当运输机抵达海岸线空域之时，巨大洁白的灾害体依旧悬浮在灰黑色的海面之上。紫色的核心光芒缓慢起伏，如同沉睡的巨兽。各支小队按照全新的战术方案分散排布，等待最佳的进攻时机。

无数道召唤的白光接连亮起，恶魔再度降临现世。这一次所有人不再盲目强攻，耐心周旋牵制，刻意引诱第三体北斗释放大范围的震荡冲击波。

刺眼的紫光骤然爆发，横扫整片海岸。就在冲击波消散、灾害体进入短暂虚弱的一瞬间，响希、大地与知澜所在的支援小队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操控恶魔全力朝着它的紫色核心发起集中猛攻。

一道道凌厉的攻击接连轰击在它的躯体之上，白色外壳表面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痕，核心的光芒急剧闪烁，剧烈地起伏不定。其余各个小队同步发动合力攻势，漫天的攻击光芒在海面高空接连炸开。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震颤轰鸣，庞大的躯体再也无法维持悬浮的形态，表面的外壳层层碎裂瓦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海风之中。

第三体Septentriones，成功击破。

海浪轻轻拍打着沿岸的礁石，灰暗云层之间透出一缕淡淡的晨光。经历过退却、等待与重整，他们终于拿下这场迟来的胜利。众人收回各自的恶魔，站在海岸边迎着咸湿的海风，紧绷多日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

通讯频道传来指挥中心确认击破的通报，胜利的讯息传遍每一架待命的运输机。在这片临海的战场之上，他们完成了一场艰难的再会——与失败过后重新归来的自己，与这场末日无止尽的抗争。

队伍开始有序集结，准备搭乘运输机返回基地。海面恢复平静，阳光一点点穿透厚重的云层洒落海面。毁灭的倒计时依旧没有停下，剩下的四体北斗还在未来的时间之中静静等待着他们。少年们望向辽阔无边的大海，清楚这场艰苦的战斗，还要继续走下去。1